离开岩洞的时候,她们刻意绕开主干道,专挑那些少有人踏足、布满碎石与废弃残垣的次级廊道行进。
诡煜城的廊道永远浸在一层挥之不去的灰蒙天光里,没有真正的白昼黑夜,只有光线明暗程度的微弱起伏。两侧黑石墙壁上偶尔能看见玩家留下的标记,有的是用来标记安全藏身处,有的是陷阱警示,还有一些属于各个势力的隐秘暗号,密密麻麻刻在石头缝隙之间,像一张无声的情报网络。
一路上,她们不止一次远远看见成群结队的掠夺者巡逻。那些人大多是在无数副本厮杀里面磨红了眼的老玩家,身上挂满捡来的武器与秘宝碎片,眼神冰冷,看见落单或者小队人数少的目标,就会悄悄跟上去,伺机收割。命途齐天四人刻意压低气息,依靠慕芷雨绘制的简易匿踪符遮掩身上的怨息,好几次和巡逻队伍擦肩而过,都险之又险没有被盯上。
走到一处相对热闹的中转廊道,这里零散分布着一些玩家临时搭建的交易摊位。摊位没有固定秩序,有的摆在平整黑石台面上,有的直接铺一块破布放在地上,卖符材、伤药、副本情报、残缺秘宝碎片,什么都有,价格大多高得离谱,不少摊位背后还藏着陷阱,专门坑骗急于求成的外来玩家。
廊道里到处都是嗡嗡的低语流言,混杂着贪婪、恐惧与揣测,一股一股飘进耳朵里。
有人在谈论琳琅琊。说这支曾经在诡煜城东区横着走的强队最近内部崩得厉害,一批骨干队员莫名折损,队长行踪成谜,剩下零散成员各自抱团,有的还在到处搜寻离墟钥碎片的踪迹,开出极高悬赏,只要能提供碎片线索,就能拿到一大批积分与珍稀药剂。
也有人在聊执掌者。传言越来越多,说执掌者不是单纯的“城主”,祂是整个副本体系的“守轴人”,离墟钥本来就是祂用来筛选猎物的工具。把碎片撒在诡煜城各处,看着玩家为了重塑规则的传说互相厮杀,在厮杀里面释放执念与怨力,最后所有积攒起来的负面能量,都会重新流回祂手里,成为维持整个副本世界运转的燃料。集齐碎片不是登上神位,只是走到祂面前,接受最后一轮筛选。
还有零星几个人提到了《雾埋荒墟》。有人说前几天雾域那边的循环链条剧烈震荡,不少常年蹲在副本入口蹲猎物的老玩家都感觉到了,说是有一队人硬从雾主嘴里抢了信物逃出来,全员活着离开,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摆摊炫耀奖励,像是刻意藏着踪迹。
听到这里,四人彼此对视一眼,都默默放低了头,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她们不想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暴露身份,一旦被盯上,带着雾怨印记、手里握着一枚荒村信物、身上还藏着离墟钥碎片的她们,会立刻变成整片廊道最诱人的猎物。
慕芷雨拉着其余三人,装作只是随便逛摊位搜集材料的普通小队,慢慢在摊位之间穿行。她目标明确,专门找那些卖符材、凝神药剂、除怨配方的摊子,一边询价,一边不动声色套情报。不少摊主守口如瓶,只肯谈交易,不肯多说多余消息;也有一些被积分收买就松口的消息贩子,吞吞吐吐吐出不少零碎线索。
她们拼凑出来的信息越来越清晰:最近一段时间,不止琳琅琊一支队伍在找离墟钥碎片,好几支老牌强队都悄悄动了起来,有的在各个高危副本里面地毯式搜寻,有的专门埋伏在古廊、石室这类藏有远古残简的遗迹点,守着所有可能爆出碎片的位置。所有人都被“集齐碎片重塑规则”这个传说勾着,一个个红了眼,谁都不想落在后面。
贺韵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摊位上,用一部分通关拿到的积分,换到一份简易地图,标记出诡煜城几处已经确认存在遗迹残简的地点,其中一处距离她们当前位置不算太远,是一座深埋在岩层底下的古祭坛,传闻里面藏着关于离墟钥崩裂那一刻原始记录。摊主提醒她,祭坛外围常年有别的强队蹲守,进去九死一生,没有足够底牌,最好不要贸然靠近。
拿到地图之后,她们没有继续久留。中转廊道人多眼杂,停留越久暴露风险越高。几人找了一条偏僻岔路迅速撤离,一路往地图标记的祭坛方向迂回前进,路上不断更换路线,刻意绕开巡逻密集区,防止被别的玩家跟踪尾随。
可她们没有想到,暗流已经悄悄缠了上来。
就在她们穿过一段狭长的拱形廊道时,林婉殷的精神感知猛地一颤,眉头瞬间紧锁。
“后面有气息跟着我们,不止一股。”她压低声音,指尖扣紧【残魂归息】,“有普通掠夺者,还有一股很熟悉的怨息,像是之前逃散、没有被解决干净的琳琅琊余党。”
贺韵笙立刻停下脚步,短刃出鞘,目光向后扫向幽深的廊道拐角。灰蒙光线在黑石墙壁之间扭曲晃动,拐角后面没有立刻冲出来人,只有几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一闪而逝,藏进更深的阴影里面。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只是远远吊着,像一群盯着猎物伤口的豺狼,耐心等待她们体力耗尽、印记发作、露出致命破绽的那一刻。
“她们还没放弃。”巳冉低声道,金钗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经被握在了掌心,“知道我们身上有碎片线索,也知道我们带着雾怨暗伤,想等我们自己先垮掉。”
慕芷雨迅速清点剩下为数不多的符箓,脸色沉下来:“我们补给本来就不多,还带着印记隐患,如果被拖进长时间追击战,一旦印记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贺韵笙沉默片刻,目光望向通往古祭坛的方向,又扫了一眼身后藏在阴影里的尾巴。她们可以选择掉头,放弃祭坛线索,找一处更安全的地方继续躲起来慢慢养伤;也可以赌一把,趁着对方还没有集结全部人手合围,抢先一步抵达祭坛,拿到更多关于离墟钥与执掌者的原始记录,抢在所有强队前面多掌握一分主动权。
这一次,她没有独自立刻下定论,转头看向身边三个一路生死与共的同伴。
“你们怎么选?”
林婉殷抬眼,眼底带着疲惫,却没有退缩;慕芷雨轻轻攥紧符袋,眼底是破局的决心;巳冉扯了扯嘴角,哪怕经脉还在隐隐作痛,也没有说要逃。
答案,不言而喻。
她们不会就这样一直躲在阴影里面,任由无数猎手追在身后,等着被啃成残骸。哪怕前路依旧布满陷阱、怨力与背叛,她们也要往前走,一点点撕开笼罩诡煜城的巨大迷雾,去看看藏在所有传说背后,执掌者真正的棋局。
廊道深处,那些尾随的影子还在静静等候。新一轮博弈,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拉开序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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