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归途，埋下暗处的祸根

暖黄路灯静静伫立在街边，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处，又被来往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切割开。

李梦瑶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瓶身的温度一点点驱散身体残留的寒意，可心底那层阴影，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她听完姜墨衡的提议，低头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你的，明天私下找班主任说明情况。”

她心里清楚，一味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若是选择闭口不提，那几个混混依旧游荡在学校周边，悬在头顶的危险就永远不会消失。今晚的遭遇，随时有可能重演。

姜墨衡见她应下，稍稍安心。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已经不早，夜色越来越浓，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时间太晚，我送你回家。”他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这么晚，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独自走回去。”

李梦瑶本能想要推辞，可一想到方才小巷里的遭遇，心底那点逞强的念头瞬间消散。此刻她确实没有勇气独自踏上回家的路途。

“可是，送我回去，你自己绕远路了。”李梦瑶小声说道，眼神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没关系。”姜墨衡轻轻摇头，站起身来，“比起这点路程，你的安全更重要。”

李梦瑶也跟着慢慢从长椅起身，宽大的黑色风衣依旧裹在她身上，长度几乎盖过膝盖。她把空掉的牛奶瓶捏在手里，准备待会丢进垃圾桶。

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走那条害人的梧桐小巷，选择宽敞明亮的主街道。马路边路灯连绵不绝，店铺灯火通明，行人络绎不绝，完全不存在昏暗无人的死角。

一路上，两人步伐放得很慢。

大部分时间是安静的，只有鞋底踩踏地面的轻响，和远处车流的轰鸣。李梦瑶偶尔还会左右张望，看见路边阴影处，就会条件反射心头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

每一次，姜墨衡都能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他不动声色，稍稍往她那一侧靠过去半步，无声地挡在她靠马路阴影的那一边。不需要多说什么，这个细微的动作，就给了少女莫大的安全感。

“还在害怕？”走了一段路，姜墨衡低声问道。

“有一点。”李梦瑶并不掩饰，轻轻垂眸，睫毛颤了颤，“脑子里总是会回放巷子里的画面，明明现在周围很安全，可还是控制不住会紧张。”

“这是很正常的，不用逼迫自己立刻忘掉。”姜墨衡的声音温和，“遭遇这样的事，不会转瞬之间就翻篇。慢慢就会变淡。以后放学，再也不要走那条梧桐后巷。不管多绕路，都走这条主路。”

“我记住了，以后再也不会抄近道。”李梦瑶重重点头。

晚风徐徐吹过来，撩动两个人的发丝。李梦瑶侧过头，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年。路灯明明灭灭，映在他的脸上，手背那道消毒过后的浅浅伤痕格外显眼。

今天，如果不是姜墨衡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及时追过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份救命一般的恩情沉甸甸压在她心上，心底除了感激，那份朦胧的好感，正在疯狂滋长。

“姜墨衡，”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今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不必总把谢挂在嘴边。”姜墨衡看向她，眼底盛着路灯柔和的光，“换做任何一个人遇到危险，我也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是你。”

最后五个字说得很轻，消散在晚风之中，可李梦瑶听得清清楚楚。她耳尖唰地一下烧起来，迅速低下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路慢慢前行，距离李梦瑶家居住的小区越来越近。

而此刻，距离此地几条街道之外。

那三个被姜墨衡击退的校外混混，并没有就此彻底离开。

他们狼狈逃离小巷之后，并没有走远，躲在一条偏僻的岔路口，互相揉着被打疼的胳膊肩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那个高中生到底是什么来头，看着文文弱弱，下手居然这么狠。”其中一个混混揉着自己的手腕，咬牙切齿。

“坏了我们好事！要不是他，今天那个小姑娘早就到手了。”

为首的高个混混脸色阴沉，脸上还留着打斗时蹭出来的灰痕，眼底满是记恨的戾气。他不甘心就此咽下这口气，靠在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根烟，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那小子，还有那个女生，全是一中的学生。”高个混混吐出口烟雾，语气阴恻恻，“今天我们栽了，但是这事没完。我们暂时不硬碰硬，但是早晚要找机会，把今天这笔账讨回来。”

“哥，那我们怎么办？”

“先摸清他们放学的时间，还有那个女生住哪个小区。”高个混混眯起眼睛，眼底闪过恶意，“现在学校附近巡逻严，我们先避风头。等过一段时间，大家放松警惕，我们再找机会。今天这口气，不能白白受。”

暗处的恶意，已经悄悄埋下。他们暂时收敛锋芒，却没有打消报复的念头，躲在夜色的缝隙里，暗中窥伺。

这份潜藏的危机，姜墨衡与李梦瑶此刻全然不知。

人行道上，两人已经走到小区大门。

小区的铁门灯火通明，门卫室亮着灯，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是绝对安全的区域。

李梦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姜墨衡。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还裹着她，她伸手，把风衣从肩头脱下来，双手捏着衣料，递还给少年。风衣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夜晚晚风的凉意。

“谢谢你的外套。”李梦瑶双手捧着风衣，递过去，“今天真的辛苦你，绕这么远送我回家，手还受了伤。”

姜墨衡伸手接过风衣，随手搭在胳膊上。

“到家就安全了。”他目光认真落在女孩脸上，“回去之后，好好洗把脸，不要反复回想今晚的画面。早点休息。明天上学，我们一起去找班主任。进小区之后，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告诉我你平安到家。”

“嗯，我会的。”李梦瑶点点头，眼底情绪复杂，感激、羞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后怕。她站在小区门口，迟迟没有转身进去。

夜色深沉，城市万家灯火，少年站在路灯之下，是她今夜绝境之中唯一的光。

“那……我进去了。”

“去吧。”

李梦瑶缓缓转身，迈步走入小区大门，往里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又望了一眼路灯下那个挺拔的少年身影。

姜墨衡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目光目送着她的背影，直到确认她的身影走进楼栋的阴影，看不见了，他才缓缓转过身。

晚风掀起他胳膊上的黑色风衣，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心底却并没有完全放松。

他隐隐有种预感，今晚的事情，恐怕远远还没有真正结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