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指尖短暂相触的温度，像一点星火，转瞬即逝，却悄悄烙在两个人的感知里。

陈奕恒飞快收回手，垂着眼落在草稿纸的解题步骤上，长睫垂落，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纷乱。

纸面之上，左奇函的字迹清劲舒展，每一步推导都条理分明，避开复杂的捷径，选用最容易理解的思路，连容易踩坑的陷阱都用淡淡的括号标注出来。

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是完完全全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草稿纸，却处处藏着细腻的用心。

教室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午后阳光斜斜淌过窗沿，铺在并排的课桌上，将两道影子浅浅交叠在一起。

陈奕恒握着笔，顺着纸上的思路往下推演。

难题原本缠绕成一团的死结，一点点被解开。

心底却没有完全沉浸在题目之中，方才指尖相碰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反复在脑海盘旋。

他理智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过是无意的触碰，不必放在心上。

可胸腔之下，心跳却不受控制，悄悄快了半拍。

重生之后筑起的心墙已经崩塌大半，戒备消散，怨恨消解。

可他依旧不习惯这样近的距离，不习惯这份源源不断涌过来的、妥帖周全的温柔。

这份心动来得安静又隐秘，潜藏在高冷淡漠的外壳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

他不愿重蹈前世覆辙，不愿再把情绪寄托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受过一次彻骨的失去，便再也没有勇气赌第二次。

所以哪怕心底已经泛起涟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面色清冷如常，仿佛方才那一点慌乱，从未发生过。

身旁的左奇函同样心绪微漾。

方才那一擦而过的触碰短暂得几乎错觉，少年微凉的指尖，触感清晰真实。

他克制住转头望向身旁人的冲动，目光落回自己的习题册。

耳尖却悄悄漫开一层薄红。

前世无数朝夕相伴，亲密吵闹，那样的触碰数不胜数。

可今时不同往日，历经生离死别，失而复得之后，这样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接触，都足以让他心神震荡。

他不敢再多做多余举动，生怕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

不靠近，不试探，不逼迫，只安于同桌的身份，安静陪在一旁。

【系统提示：近距离肢体轻微接触，目标内心波动上升，心动值小幅上涨，依旧处于自我压抑状态】

【当前羁绊好感度：10】

【心理解析：理智抗拒沉沦，本能产生依赖，内心处于拉扯矛盾状态】

一节课就在这样安静微妙的氛围之中缓缓流逝。

下课铃响起，讲台上老师收起教案离开。

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起身走动，谈笑声、桌椅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内侧靠窗的位置却依旧相对安静。

陈奕恒将那张写满解题过程的草稿纸小心折好，夹进习题本的夹层里面。

动作很轻，下意识的珍藏，做完之后自己微微一怔。

什么时候开始，他会想要好好保存左奇函写下的草稿。

他迅速压下纷乱思绪，合上书本，手肘随意搭在课桌边缘，侧脸对着窗外，望向庭院里被秋风吹得晃动的香樟树。

少年的侧颜冷白干净，眼尾那颗泪痣沐浴在阳光之下格外清晰。

左奇函坐在他外侧，目光可以毫无阻碍看见他的侧脸。

他没有搭话打扰，只是低头整理试卷。

桌沿之间，两人手肘相隔不过几厘米，稍微一动，便会碰到。

张桂源越过好几排课桌过来，伸手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

王橹杰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扫过窗边并肩的两人，眼底带着几分了然。

左奇函抬眼，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望向窗外的陈奕恒。

心底有一瞬犹豫。

想去，可又不想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如今全班虽然不敢明面上非议，可陈奕恒性子冷淡，朋友不多，大多时候都是独自一人。

左奇函淡淡回绝。

张桂源挑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陈奕恒，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多调侃，点点头便和王橹杰结伴离开。

喧闹来来去去，座位旁重新归于安静。

陈奕恒听见了身后的对话，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树冠，心底却记下了他的回绝。

明明可以出去放松散心，却选择留下来陪自己静坐。

又是这样不动声色的偏爱。

他的心底轻轻颤了颤，却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几分钟之后，走廊传来脚步声，张桂源几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几瓶冰饮，冰凉的汽水罐外壁凝满水珠。

教室空气本就带着秋日残留的燥热，冰汽水的凉意引得不少同学侧目。

张桂源把一瓶常温的柠檬茶丢到左奇函桌上。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橙黄色包装的柠檬茶安安稳稳落在桌面。

左奇函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不冰不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饮料，随即侧过头，看向身侧依旧望着窗外的陈奕恒。

记得他的体质，畏寒，肠胃偏弱，不宜冷饮。

左奇函没有多想，指尖拿起那瓶柠檬茶，轻轻推过课桌中间的缝隙，推到陈奕恒手边。

没有说话，只是简单的推送。

陈奕恒闻声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垂眸看向手边的饮料。

瓶身温度温热适宜，是适合他的温度。

他抬眼看向左奇函，清冷的眼眸安静望向他。

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重生之后，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反问，不再一味被动接受。

左奇函轻声回，语气温和

陈奕恒低头看向那瓶柠檬茶，沉默几秒。

若是放在过去，他会直接拒绝，划清界限，不肯收下这份馈赠。

可如今，心防已经瓦解，那份固执的抗拒已经淡去许多。

他没有再推回去，指尖握住瓶身，轻轻拧开瓶盖。

淡淡的柠檬香气漫开。

他浅浅抿了一小口，清甜温和的滋味滑过喉咙，驱散了午后的燥意。

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再带着客套疏离，是发自内心的平和道谢。

左奇函望着他微动的喉结，心口漫开浅浅暖意，轻轻颔首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饮料瓶上，折射出细碎光点。

两人之间的氛围松弛柔和，没有前世争吵、冷战、互相刺痛的紧绷。

就在这份安静之中，后排两个女生抱着练习册，踌躇许久，终于小心翼翼走上前来。

正是上一回在窗边议论陈奕恒，被左奇函当众呵斥的那两位。

此刻神色局促窘迫，指尖攥紧练习册，脸上带着歉意。

走到课桌旁边，微微低头看向陈奕恒。

诚恳的道歉，声音不大，带着几分难为情

经过那天左奇函的警告，回去之后她们反复回想，也明白自己背后议论他人确实不妥，纠结许久，还是决定当面致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陈奕恒微微一怔。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神色平静，没有记恨，也没有刻意大度的示好。

前世的他，遇到这种情况，多半会温和地笑着说没关系，委屈自己，顾及旁人颜面。

可重生之后的他，学会善待自己，不必强迫自己去原谅所有恶意。

但对方主动登门认错，他也不会咄咄逼人。

陈奕恒声音清冽，淡淡开口

不苛责，也不过分热络。

恰到好处的距离，体面，自持。

两个女生松了一口气，又对着一旁的左奇函局促点了下头，便抱着练习册快步离开。

看着两人走远，课桌旁重归安静。

左奇函侧过头看向身旁少年清瘦的侧脸。

欣赏此刻的陈奕恒。

不再一味委屈求和讨好别人，有自己的棱角，也有自己的宽容。

不再是从前那个把所有委屈全部吞进肚子里的少年。

是他，也是历经重生之后，全新的模样。

左奇函低声评价。

陈奕恒闻言，目光微微扫向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丝，转瞬便恢复平静。

那一抹极淡的笑意，像秋风拂过湖面转瞬即逝，却恰好落进左奇函眼底。

仅仅那一瞬间，便足以让左奇函心神晃动。

【系统提示：目标产生短暂愉悦情绪，好感上涨】

【当前羁绊好感度：12】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喧闹瞬间消散。

数学老师拿着厚厚的试卷走进教室，宣布随堂小测。

试卷一张张从前排传递下来，雪白的纸张划过课桌，落到两人手中。

陈奕恒拿起笔，低头审题。

身旁，左奇函余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心底默默期许。

就这样吧。

就这样安安稳稳，同桌朝夕，细水长流。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立刻得到炽热回应。

只要能够这样守在他身边，看着他慢慢卸下所有枷锁，慢慢活得轻松自在，便足够。

秋光漫漫，笔尖沙沙作响。

一张试卷，两张课桌，咫尺并肩。

心动藏在笔底余温，藏在不言不语的相处之中，悄悄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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