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的代价

“我跟你说，殷副队跟我可不一样。”酩盘起腿坐在通讯台旁边的地板上，白尾巴在身后蓬开成一个松软的大垫子，“我那时候进来是新人，什么都不会，队长训我是正常的。但殷副队——他是队长亲手带出来的。”

启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耳朵竖得笔直。

“殷副队进来的时候，队里还没有现在这么正规。他是什么背景我不知道，队长从来没说过，他自己也不说。但我听说他刚来的时候比现在还冷，冷得跟一把放在冰窖里的刀一样。队长那时候也是刚当队长没多久，就把殷副队带在身边，出任务带着，训练带着，连吃饭都盯着。”

“他为什么要盯吃饭？”

“因为殷副队那时候不吃饭。”酩说着，语气变得有点微妙，“他说不饿。连续三天没吃，队长实在没办法，就每天把他拎到食堂，往他面前放一碗饭，自己坐在对面吃。他不吃，队长也不催，就坐在那里。到第七天的时候，殷副队终于拿起筷子了。从那以后他就跟着队长吃了。”

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金色竖瞳里映着酩白尾巴上的一小撮毛。他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有一次任务，殷副队第一次单独行动。那时候他的近攻已经很强了，但配合还跟不上。出了岔子，差点把目标放跑。回来之后他自己去找队长，站在办公室门口，一句话没说。队长把他叫进去，关上门，训了整整一个小时。据说那天路过走廊的人都不敢停步，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酩压低声音，“但训完之后，队长让殷副队留下来吃饭。还是老样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殷副队没动筷子，队长也不催。”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殷副队就继续出任务了。之后每一次单独行动都没再出过岔子。”酩说完，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所以你看，殷副队为什么对队长那么服气。他不是怕队长，他是——”

他刚说到这里，基地里的气温忽然降了。

那种降法跟冰系异能完全不一样，是一种从背后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的、让后颈汗毛全部竖起来的冷。酩的北极狐白尾巴在一秒之内炸成了一朵巨大的蒲公英，琥珀色的眼睛猛地瞪圆了。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到一个身影站在他们身后，几乎是贴着他们的背脊。

酩和启同时回头。

殷站在那里，靠在通讯台旁边的墙上，银色竖瞳半阖着，黑色碎发垂在额前，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正慢慢地抿了一口。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够把刚才整段对话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收进耳朵。

酩的嘴张了两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启的尾巴从椅背上滑下来，僵在椅子腿旁边。

殷把杯子放下。他看着酩，又看着启，银色竖瞳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那个眼神启见过——在训练中心门口第一次握手的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在每次训练复盘的时候见过很多次。那种“我把你看透了但我不说”的审视。

然后殷开口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跑圈。”

酩和启同时愣住。

“三公里。现在。”

“殷副队——我——”酩试图挣扎。

“四公里。”

酩把嘴闭上了。他从地上弹起来，拉上启就往基地后门跑。启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三花尾巴在身后绷成了一根惊慌失措的棍子。两个人跑到训练中心后面的环形跑道上，开始绕圈。酩跑得飞快，白尾巴在身后飘成一道残影，边跑边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后悔自己那张嘴。启跟在旁边，跑得气喘吁吁，耳朵耷拉着，聪明毛被风吹得贴在了头顶。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酩哥——我们还要跑多久——”

“跑到副队消气为止！”

“他什么时候消气——”

“不知道！”

两个人继续跑。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跑到第六圈的时候，启的腿开始发软，三花尾巴拖在身后，尾尖几乎要擦到地面。酩也撑不住了，白尾巴软趴趴地垂着，脚步越来越慢。

一直到傍晚，基地后门那边才传来脚步声。启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哥哥正从训练中心的方向走过来。肆手里端着一杯茶，全黑的尾巴垂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他走到跑道边上站定，看了一眼两个跑得满头大汗、耳朵都软趴趴垂着的兽人，然后偏头问了旁边的殷一句什么。

殷靠在跑道旁边的栏杆上，银色竖瞳半阖着，回答得非常简短。肆听完之后点了一下头。他朝跑道上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停。”

酩和启同时瘫在了跑道上。酩一屁股坐在地上，白尾巴铺了一地。启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三花尾巴从身后垂到地面上，尾尖一动不动。肆走过来，在启面前蹲下，抬手拨了一下他贴在额头上的湿透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