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第一天

报到那天下了小雨。

启站在异能学院正门口，头顶撑着那把肆新买给他的伞——浅蓝色的伞面，边缘印着一圈小小的白色猫爪印，跟他自己那对肉垫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了一眼伞柄上贴着的、被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层的便签条："下雨天记得撑"。是肆的字迹，一笔一划的，像怕他看不清似的。

他把伞微微往旁边偏了偏，让雨水顺着伞沿滑下去，然后深吸一口气，迈进了学院的铁栅门。

校园比之前来的时候更安静了一些。寒假还没有完全结束，林荫道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走过，踩着湿漉漉的落叶，脚步匆匆。启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很多次的路往训练中心方向走，三花尾巴在伞底下垂着，尾尖偶尔因为踩到水坑而轻轻翘一下——然后又压回去。

他在训练中心一楼的大厅里办完了报到手续。登记处的老师是一只上了年纪的灰猫兽人，戴着老花镜看了他的材料，又抬头从镜框上方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句："高一就SSS了，不错。宿舍在东区B栋三楼，门禁卡拿着。"

启接过来，道了谢，把门禁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学号，还有一行小字："异能学院·冰系·特招新生"。

他站在大厅里，低头看着那行字，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翘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拍了张门禁卡的照片，同时发给了两个人。

启：［学姐！！！我拿到门禁卡了！！！特招新生！！！你看！！］

启：［哥！！！我门禁卡！上面有我的名字！！］

珂那边秒回了一个兔子蹦蹦跳的表情包，外加一句"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认认路！"。肆那边过了十几秒才回，就一个字："嗯"，隔了两秒又补了一条："伞别弄丢。"

启把手机收进口袋，把那两个字又默念了一遍。然后他把门禁卡小心地放进外套内侧的夹层里，拍了拍，转身往东区宿舍的方向走去。

东区B栋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外墙爬着半枯的常春藤，和训练中心那栋楼风格如出一辙。启找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用门禁卡刷开，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已经有主了——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爆破手册，还有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边缘磨得发白的保温杯。启的床位在靠门那边，床板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床学校统一发的薄被和一个空枕头。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窗台上有一小盆干枯了的仙人掌，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放下书包，把那张薄被抖开铺好，又把枕头拍松了摆正，然后坐在床沿上，三花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轻轻扫过床单。他想，这就是以后要住的地方了。

又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挤了进来，身形高大，浅褐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灯光里亮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地移开了。他看见启坐在床沿上，脚步顿了一瞬，手里的保温杯被他捏紧了一下又松开。

"……新来的？"

"嗯！"启站起来，尾巴翘了翘，朝对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启，冰系的，今天刚报到！你是我的——"

"烨。"对方没有握手，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换了个手拿着，浅褐色的瞳孔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风系。爆破方向。"

启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收回来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笑得露出虎牙："哦！你就是烨哥！酩哥跟我提过你——他说你特别厉害，爆破的活儿全队就你能干——"

烨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他的三角耳以极快的速度朝后压了一度，又恢复了原位。"……酩话多。"

"酩哥是挺能说的，但他夸你的时候特别认真！"

烨没接话。他把保温杯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弯腰整理了一下那本摊开的爆破手册，又站起来，沉默地站在自己床边。他比启高了将近一个头，灰狼的身形在窄窄的双人间里显得有点过于占地方，长尾巴从腿后垂下来，尾端搭在床沿上。他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对话，但也没有离开。

启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他低头翻了一下自己的书包，从侧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递了过去。

"请你吃糖！我买了好多，报到第一天嘛，见面礼——"

烨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捏着一支橘子味棒棒糖的手，又抬眼看着启那张笑得毫无防备的脸。金色的竖瞳在窗外的雨光里显得格外的亮，暖融融的，像一小团被雨淋不灭的火。他的尾巴在身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接过了那支糖。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就是室友了，你多关照我啊——"启把书包重新拉好，坐回自己床上，晃着腿，"烨哥你是大二的对吧？哪个系的？"

"……异能应用系。爆破方向。"

"好酷！爆破！你们出任务的时候会炸东西吗？"

"看情况。"

"那你能给我讲讲吗？我刚来什么都——"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了细碎的沙沙声。房间里两个人的对话开始慢慢变得多一些，从"你今天下午有课吗"到"食堂哪个窗口好吃"，从"你这株仙人掌是不是死了"到"它冬天就这样"。

启说话的时候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说到兴奋处会翘起来，语速快得像要把所有话赶在下雨停之前说完。烨大多数时候只回几个字，浅褐色的瞳孔偶尔从窗外的雨景上收回来，落在启翘起的尾巴尖上，然后又移开。

快到中午的时候，启的灵讯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耳朵尖的聪明毛"唰"地翘了起来。

"学姐说她在食堂等我！"他从床上跳下来，尾巴竖得笔直，"烨哥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我吃过了。"

"哦好！那我去了！晚上见啊烨哥——"

他推门跑出去，三花尾巴在门缝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走廊里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烨站在自己床边，手里还攥着那支橘子味棒棒糖。他低头看了看，剥开糖纸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他把糖纸展平叠好，夹进了那本爆破手册的某一页里。又觉得不够隐蔽，翻出来换到了更中间的页数。

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太阳从云层边缘露出一角，把湿漉漉的窗台照得亮亮的。那盆仙人掌的尖刺上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水珠，在光里闪了一下。

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荫道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三花色背影。背影跑得很快，尾巴翘得高高的，在雨后湿漉漉的路面上踩出一串小小的水花，然后拐过弯，不见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雨后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他趴在窗台上，把那支还没吃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只手里叼着，浅褐色的瞳孔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翻开那本夹了糖纸的手册。

"……太阳。"他说。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窗台上的仙人掌尖上，那滴水珠终于落了下来，"嗒"地一声砸在窗沿上，碎了。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