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穿过临街玻璃窗,带进来一点燥热,混着咖啡馆里冷调的空调气息。
难得的月假,是紧绷一学期以来仅有的喘息机会。但全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松弛只是暂时的。月假结束返校,便是终极期末统考,这场考试敲定全年名次,考完之后,才会迎来所有人期盼的漫长暑假。
老式街角咖啡馆避开了主干道的喧嚣,藏在两排梧桐深处。店内开着充足的冷气,冲淡了窗外滚滚的热浪,木质桌椅干净清爽,循环播放着低缓的纯音乐,是最适合静心刷题的一隅净土。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摊着整套期末真题卷、错题本和密密麻麻的知识点整理,黑色水笔、荧光笔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如他这个人,永远规整、永远克制,挑不出半分散漫。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眉眼垂落在卷面之上,看似专心致志,可指尖捏着的笔迟迟没有落下,笔尖悬在空白的演算区域,久久凝滞不动。
暖黄灯光漫开,空气里飘着焦糖与咖啡豆的淡香。溟风没有在思索难题,目光落在纸面,心神却悄悄偏了方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视线余光,不自觉落在对面的许悯安身上。
许悯安生得干净温和,没有咄咄逼人的耀眼,却自带让人安心的温润气场。盛夏的柔光透过玻璃窗,筛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低头解题时格外认真,下颌线条柔和,偶尔遇到难解的题型,会微微蹙起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安静又执着。
他做题速度不算快,不像溟风那般行云流水、无往不利,遇到卡壳的大题,会耐心圈画题干,一步步推演计算,哪怕耗时很久,也从不敷衍跳过。
阳光一寸寸挪动,落在许悯安白皙的指尖,落在他认真沉静的侧脸上。
溟风就这么无意识地看着,思绪慢慢飘远,习题上的文字再也进不到脑子里。
他不知不觉看了许久,脑子里空空荡荡,所有的公式、知识点、压轴解题思路尽数褪去,满心满眼只剩下对面少年安静刷题的模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分神,不受控制,悄无声息,连他自己都后知后觉,方才浪费了大把时间,竟是一直在注视许悯安。
察觉到对面久久不动笔,许悯安抬眼望他,轻声问:“怎么停了这么久?这套真题的压轴题,按道理你平时一眼就能找到思路。”
清朗温和的男声在对面响起,打断了溟风游离的思绪。
许悯安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疑惑。他已经完整写完了一整张试卷的基础题,抬头却看见溟风卷面空空,几乎没有动笔的痕迹。
溟风猛地回神,下意识收回飘在她身上的目光,垂眸淡淡扯了下嘴角,听不出情绪:“没事,走神了。”
他没有多问继续低下头刷题。阳光一寸寸挪动,落在许悯安白皙的指尖,落在他认真沉静的侧脸上。
咖啡馆重回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和空调低缓的送风声响交织在一起。
溟风见惯了身边人浮躁的内卷、急功近利的攀比,见惯了所有人都盯着分数和名次拼命追赶和那些砸钱进来的混子摆烂违纪,唯独许悯安不一样。他努力、上进,虽然偶尔会焦灼,但是他踏实安稳不争不抢。让溟风感觉很奇怪。
没有人天生热爱题海,没有人天生自律严苛。他的从容、优秀、无懈可击,都是被事业心极强、极致强势的父母,日复一日逼迫出来的结果。
他牺牲了所有童年、所有爱好、所有情绪也都要为成绩让步,熬了无数个深夜,扛了无数次高压施压,消化了无数次压抑的情绪,最终练就了这身人人艳羡的本领。
短暂的月假一晃而过。
返校之后,整间校园都笼罩在期末冲刺的紧绷氛围里。短短假期松弛过后,期末统考如期而至。
考场安静,笔尖起落不停。
溟风依旧从容。旁人抓耳挠腮的难题,他落笔流畅,整张试卷答得干净利落,不见滞涩。
成绩放榜那天,毫无悬念,他断层稳居年级第一。
榜单贴在教学楼大厅,围满了学生,惊叹声此起彼伏。
“溟风也太厉害了,又是第一!”
“不愧是天才,轻轻松松就能考这么高。”
“有天赋的人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天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好羡慕他的聪明才智。”
赞叹声不断涌来,旁人满眼艳羡,落在溟风耳里,只觉得刺耳。
溟风垂着眼眸,面色冷淡,越过喧闹拥挤的人群,默然转身离开。眼底是化不开的疏离与淡漠,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厌烦与疲惫。
优异的成绩引来的追捧,在期末考结束后彻底爆发。紧绷一学期的压力卸下,积攒许久的心意,纷纷趁着这个节点说出口。
有人喜欢他清冷出尘的模样,有人仰慕他顶尖优异的成绩,有人痴迷他永远耀眼的模样。
面对无数真挚的心意,溟风始终态度淡然,表面保持礼貌温柔却又无比坚决地一一拒绝。
他礼貌疏离,语气平静,不敷衍、不拖泥带水,不给任何人留下多余的念想。他不讨厌这些慕名而来的喜欢,却极致厌恶人人挂在嘴边的“天赋”。
午后的阳光愈发炽烈,香樟叶被晒得发烫,走廊的人流渐渐散去,喧闹慢慢归于平静,大家都去收拾东西准备奔赴暑假。
一道清丽大方的身影,稳稳挡在了他的前路。
云清晚。
全校公认的交际校花,长相清丽温婉,性格开朗通透,情商极高,交友广泛,不管在老师还是学生眼里,都是完美得体的存在,是校园里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她和其他忐忑羞涩的告白者截然不同,没有紧张局促的姿态,没有紧握的情书,身姿舒展大方,静静站在盛夏的晚风里,眼底带着坦荡又认真的情愫,直视着眼前的少年。
“溟风。”
她的声音轻柔清亮,穿透周遭的寂静,格外清晰。
溟风脚步顿住,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神色平淡无波,静待她的下文。
云清晚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身姿,目光澄澈坦荡,没有半分扭捏,直白开口:“我喜欢你。”
简单三个字,坦然又坚定。
不远处零星还未离开的学生瞬间驻足,纷纷侧目,眼底满是震惊与意外。谁都没想到,向来从容自持、从不轻易动情的校花云清晚,会如此直白主动地向溟风告白。
刚从教室离开没走远的许悯安闻言一顿,毕竟一个是开学到现在稳居第一的溟风一个是极具魅力的校花云清晚。
于是许悯安停下脚步,抬头向后面看过去,默默期待着后续。
短暂的沉默后,云清晚微微抬眼,说出了所有人都会说的那句话,也是最刺痛溟风心底的那句话。
“我关注你很久了,看过你每一次考试的状态,也看过你的所有成绩单。”
“溟风,你真的很有天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溟风眼底仅存的淡淡平和彻底消散殆尽。
方才面对所有人告白都无波无澜的眼眸,骤然覆上一层薄薄的冷霜。周身温润的疏离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沉郁。
旋即,溟风敛去眼底寒冷阴郁,恢复一贯的淡漠。
那样的气场和表情转换快的没人察觉,除了许悯安。他看的很清楚那有瞬间的表情把他吓住了。
不过这股冷意仅仅只停留一瞬,电光石火之间便尽数敛了回去。
他面上神色转瞬调整妥当,又换回那副温和自持、不远不近的模样,疏离藏在眼底,礼貌却划清界限,快得仿佛方才那阵冰封般的冷冽只是旁人的错觉。
“谢谢你的心意。”溟风的声音依旧清润平稳,听不出半点起伏,只是分寸感清晰得不容逾越,“但我不能接受。”
云清晚脸上坦荡的笑意微微一滞,她原本笃定从容,此刻才隐约察觉到,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寒意绝非错觉。眼前少年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真心的热忱,只是一层精心维持的外壳,底下藏着拒人千里的壁垒。
“是因为……”云清晚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我刚刚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溟风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淡阴影,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无关。”他语气清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我没有打算谈恋爱。你的心意很珍贵,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他姿态得体,没有半分刻薄,可那层疏离像一层透明的隔膜,牢牢隔在两人之间。即便语气温和,也不给对方留下半分幻想的余地。
周遭围观的学生屏住呼吸,原本喧闹的耳语悄悄静了下去。大家都看得出溟风拒绝得干脆,却又维持着体面,没有让云清晚当众难堪。
云清晚静静看了他几秒,缓缓收拢心绪,强压下心底的失落,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打扰你了。”
说完,她没有再多纠缠,转身便离开了。
待云清晚走远,走廊只剩下零星路过的行人。溟风站在原地,方才刻意维持的温和一点点淡去,眼底重新浸上漠然。那短暂伪装出来的柔和本就耗费心神,一旦不需要顾及场面,便迅速卸下。
溟风挺直脊背,抬步离开走廊。阳光落在他劲瘦挺拔的身上,肩背线条利落紧实,清瘦身形之下藏着内敛的力量,只是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再寻不到半分假意的温和,只剩下一贯的疏冷自持。
许悯安其实本打算找溟风一起放学奈何刚开始太多人堵着他不好上前,离开教室没多远又看了场戏。看完后看这情况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去找他。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溟风已经走在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问:“你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已经没戏给你看了。”
许悯安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瞬间僵在,然后又故作镇定地说:“我想等你一起放学。”4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