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旻佑站在流理台前切番茄,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持续,在安静的傍晚形成一段平稳的节奏。泰容正靠在冰箱旁边剥蒜,指尖沿着蒜瓣边缘把薄皮剥下来,剥好的蒜瓣落在碗里,发出细碎的声响。Johnny站在灶台前,锅里正在煮汤,水汽沿着锅沿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汤还要多久?”旻佑侧过头问。
“再煮十分钟。”Johnny正在往锅里放盐,手腕微微下倾,盐粒落入沸水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你番茄切好了就放过来。”
旻佑端着砧板走过去,把切好的番茄推进锅里。番茄块在沸水中翻滚了一下,颜色慢慢变深,在持续的暖光中融进汤底。
“切得不错。”Johnny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汤里面调料的比例,比上次少了半勺盐。”
“因为上次你说咸了。”
旻佑走回流理台边,把砧板冲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泰容已经把蒜剥好了,端着一碗蒜瓣走过来,也倒进锅里:“你的蒜也剥好了。”
“你剥的。”
“嗯。”
Johnny没有接话。他把火调小了一些,锅里的汤从沸腾转为微微冒泡。旻佑拉开冰箱门,拿出两颗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一道细缝,他用拇指沿着裂缝轻轻掰开,蛋液滑入碗中,蛋壳合拢时发出一声干燥而完整的声音。
Johnny正在搅汤:“你打蛋的时候,蛋壳不会掉进去。”
“因为习惯了。”
“习惯了什么?”
“习惯了之后就不会掉了。”
泰容站在流理台边剥橘子,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盘子里,然后把盘子往旻佑的方向推了一下。旻佑伸手拿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橘子是我早上买的,刚才剥的时候尝了一瓣,知道是甜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想让你自己尝出来。”
Johnny在灶台前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甜么?”
“甜。你尝一瓣。”旻佑从盘子里拿起一瓣橘子,没有递过去,而是自己咬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不是放在他手里,是直接送到他嘴边。Johnny没有停顿,低头咬住了那半瓣橘子。他嚼完咽下去:“确实甜。”
汤煮好了。旻佑把鸡蛋液顺着锅边滑入沸水,蛋液在汤面形成细碎的白色蛋花,在持续的暖光中缓慢地散开,像一道正在被打开的边界线。然后他关火,把汤碗端到餐桌上,放在中间的位置。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各自动了筷子。没人说话——不是没话可说,是碗里的热度刚好适合安静地吃一会儿。旻佑先夹了一块鸡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喝了一口汤。泰容夹了一块煎蛋,放在旻佑碗边:“你吃。”
“你夹了就不用放了。”
“夹了就想放。”
Johnny正在低头喝汤,放下碗,伸手从盘子里夹了一块鸡肉,放在泰容碗里:“你也吃。”
泰容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肉:“你夹到我碗里了。”
“嗯。夹了就想放。”
旻佑把碗里的煎蛋吃完,放下筷子:“那以后三个人吃饭,每人夹一口给另外一个人。”
Johnny端起汤碗:“那碗里会堆不下。”
“那就吃慢一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铺开了。客厅里只开了餐桌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持续的光域。碗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三个人的碗在桌面上摆成了一个小小的扇形,中间是汤碗和剩菜碟。
旻佑放下汤碗:“你们谁还想吃橘子?”
“你剥。”Johnny说。
“你剥的比我好吃。”
旻佑站起来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一颗橘子,在流理台边慢慢剥完,把橘瓣整齐地放在盘子里。他端着盘子走回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中央:“好了。”
三只手同时伸向同一个盘子。手指在盘子边缘短暂地碰触了一下,然后各自取走了自己想取的那一瓣。灯还在头顶亮着。餐桌上方的光在三个人之间铺开,形成一道细密而均匀的亮痕,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稳定的扇形。他们各自拿起自己的那瓣橘子,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安静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