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旻佑是被压醒的。
他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侧——不是泰容的手臂。泰容的手臂正从背后环着他,掌心贴着他的腹部,像已经被放平了的书页,保持着固定的位置和角度。横在他腰侧的那条手臂,从枕头另一侧伸过来,沿着他的腰线绕了半圈,手指松松地搭在床单边缘。
窗外的晨光已经渗进来了,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持续的暖色亮痕。旻佑在晨光中翻了个身,Johnny正趴在他旁边,呼吸均匀,手搭在他腰侧,像刚调整过位置。泰容从背后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侧:“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他什么时候翻过来的?”
“不知道。”
Johnny没睁眼,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你们说话太早了。”
旻佑没有动:“你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
Johnny翻了个身,平躺着,侧过头来看向旻佑:“你昨晚睡着了之后,说梦话了。”
旻佑的动作停住了:“……我说什么了?”
“你说——‘饭团睡相太差了’。”
泰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我睡相差?”
“不是我说的。是他说的。”
旻佑坐起来,晨光在他侧脸上形成一道柔和的边界线:“我不记得了。但既然是我说的,那就说明你确实睡相不好。”他把被子拉好,从床尾站起来,侧过头来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两个人:“早饭你们谁做?”
Johnny还没完全睁眼,声音从枕头里传过来,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上次买的那个面包还有吗?”
“有。”
泰容也侧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囧尼,你被子没叠。”
Johnny没有动:“你帮我叠一下。”
“自己叠。”
旻佑站在厨房流理台前切面包,把切好的两片放进烤面包机里,把剩下的放回密封袋,然后靠在流理台边等。泰容从卧室走出来,把叠好的被子放回床头,然后在餐桌边坐下来。Johnny从卧室走出来,正在低头整理衣领:“你昨晚说的梦话还有后半句。”他走到餐桌边坐下来,接过旻佑递来的咖啡杯,“你说‘柚子明天早上要吃烤面包’。”
“这句话我确实说过。不过不是梦话,是我昨晚睡前说的,你记错成梦话了。”
“那你半夜醒来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别的。”
“什么?”
Johnny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你说——‘饭团太黏了’。”
旻佑的动作没有停:“那应该是睡着之前说的。睡前确实觉得他贴得太近了。”
Johnny没有再追问。他低头咬了一口面包:“柚子。你这个面包烤得刚好。”旻佑没有看他:“嗯。以后都烤这个火候。”Johnny在晨光中微微侧过头:“那你们俩都搬来我这里住吧。”
泰容放下咖啡杯:“我们已经在同一间卧室了。”
“那再加一间卧室。”
旻佑正在倒水:“你先把那杯咖啡喝完。”Johnny低头喝了一口:“喝完了。”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三个人在明洞的巷子里走着。Johnny走在一侧,泰容走在中间,旻佑走在外侧——三个人的间距被光线和影子均匀地分隔着,保持着一种不需要确认的惯性。路过一家手工首饰店的时候,Johnny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橱窗内展示的银戒:“进去看看?”
旻佑和泰容也停了下来。旻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橱窗:“你想买戒指?”“不是我想买。是我想给我们买。”Johnny推开门走了进去,风铃发出一声轻响,在持续的暖光中保持着固定的间距。
店不大,柜台里整齐地排列着不同尺寸和款式的银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店主是位上了年纪的匠人,戴着单眼镜片,正在柜台后面低头打磨一枚半成品的戒面,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看了看他们,没有多问,只是又低头继续打磨了。
Johnny弯下腰,视线划过几排戒指:“要三枚。一样的。”他指了指展示柜里一枚素面的银戒,没有任何刻字,“这个款式。三个尺寸。”店主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来打开柜门,取出三枚不同尺寸的裸戒,放在黑色绒布上:“可以刻字。你们想刻什么?”
旻佑低头看着那三枚戒指,拿起其中一枚,在指腹上转了转:“我们三个的名字首字母?还是昵称?”泰容侧过头来:“各选各的。”Johnny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我刻囧尼。你刻柚子。”他看向泰容,“你刻饭团。”
店主拿出刻字工具:“要现在刻吗?”
“现在。”
店主按顺序处理戒指。指针在金属表面留下均匀的痕迹。第一枚刻好之后,放在绒布上,Johnny拿起来看了看:“柚子的这个。你先试。”他把戒指递给旻佑,他接过来套在无名指上,刚好卡在指根的位置,像一段被仔细校准过的轨迹。
第二枚刻好的被泰容接过去,套在自己无名指上,戒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第三枚是刻了“囧尼”的那枚。Johnny接过来,低头戴在无名指上,然后翻过手掌,在灯光下转了转:“好了。”旻佑低头看着自己指根处那枚新戒指,又看了看Johnny和泰容手上的那两枚:“我们三个人的戒指。”
“嗯。”
“那以后谁都不能摘。”
“不摘。”Johnny说,“除非换新的。”
“那第四代的时候再说。”
Johnny在门口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窗台的方向:“那走吧。”他推开门走出去,风铃再次响起,在持续的暖光中保持着一个固定的间距。三个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形成一段持续的暖色亮痕,穿过戒指之间的缝隙,在他们的指根处形成一道持续的光晕。三枚戒指在暮色中各据一角,既靠近又分开,像一道已经走了很远的路,仍然在同一个轨道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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