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余晖还在地板上铺着的时候,两个人回到了宿舍。旻佑在玄关换了鞋,顺手把帽子摘下来挂到门边的衣架上,樱花粉的发梢从帽沿下散落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泰容站在他身后,也摘了帽子,荧光蓝的发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在街边时更亮一些。
旻佑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蓝色,在灯光下比白天更显色。”
“你的也是。”泰容说,“粉色的发梢在暗处会发光。”
旻佑没有接话。他走进客厅,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新染的发色在走动时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衣领边缘的粉色发尾轻轻扫过脖颈,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泰容也走了进来,把外套挂在他的外套旁边,两个衣架之间的缝隙被衣料填满,只剩下边缘与边缘之间极细的一线光。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旻佑把从明洞带回来的购物袋一个个放在餐桌上,里面的东西分类摆开——那两块手工皂、两双袜子、两枚钥匙扣、两支护手霜。泰容走过来,看到他在整理那些东西:“你摆得这么整齐。”旻佑没有抬头:“因为这些都是成对的。”
晚饭比平时简单。泰容煮了汤,旻佑把昨天烤的面包切了几片放在盘子里。两个人在餐桌边坐下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在一圈持续的光晕中微微晃动。旻佑先喝了一口汤,碗沿的热气在灯光下散成一层细薄的白雾:“今天明洞那家袜子摊,阿姨说我们像老顾客。”
泰容正在掰面包:“她是说我们像一起逛过很多次街的人。”
“那不就是老顾客的意思?”
“不一样。”他低头把一小块面包浸进汤里,等它吸饱了汤汁才慢慢送进嘴里,“老顾客是说买东西的人。她是说我们像一直一起走的人。”
旻佑嚼着面包,没有再说话。窗台边的那两盆绿植被窗外的风吹动了一下叶片。餐桌对面的灯光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持续的光域,像一座被放置在桌面上方的固定装置,在他们低头或抬头时保持着相同的角度,在碗沿和盘缘之间持续地亮着。
晚饭后,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没有开,客厅里只有窗外的路灯在窗帘缝隙里铺开一层柔和的暖色光晕。旻佑低头翻手机,翻了一会儿,偏过头看了泰容一眼:“你手伸出来。”
泰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面前。旻佑从口袋里摸出那两枚钥匙扣——圆形和方形,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微光。他把圆形那枚放在泰容掌心里:“你说过,圆形的归你。”泰容低头看了一会儿掌心里那枚钥匙扣,捏起来在指腹上转了转:“那方形的你留着?”
“嗯。方形的放我这。”
旻佑把那枚方形钥匙扣穿进自己的钥匙圈上,扣好之后晃了晃,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泰容也把圆形的那枚穿到了自己的钥匙圈上,两枚钥匙扣在各自的钥匙环里微微晃荡着,像是两条被并排放置的线,保持着相同的弧度和平衡,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泰容把钥匙放回茶几上:“你今天做美甲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告诉美甲师什么了?”
“没有。怎么了?”
“我的蓝色比你涂得少一层。”
旻佑放下手机:“美甲师说蓝色需要多涂一层才能显色。”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告诉你了。”
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着。旻佑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看着泰容站起来走进厨房,水声从流理台方向传来,洗碗时水流冲刷碗沿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持续了一会儿,然后停了。他听到碗被放回沥水架的声音——碗沿碰到金属架发出一声轻而干燥的响,像是可以被反复聆听的余音,在厨房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消散。那道光持续地亮着,沿着窗台的边缘缓慢地延伸着,穿过叶片之间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细碎的光斑,在他们之间的沙发上持续地亮着,像一个正在被缓慢编织的暖色光晕,在夜色中沿着沙发边缘向前延伸。1
蹲蹲,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