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的一个晚上,泰容坐在床沿上翻手机,翻了几页之后忽然开口说:"你搬过来住吧。不用两边跑了。"
旻佑正在桌边整理耳机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但整理的速度变慢了半拍:"你认真的?"
"认真的。"泰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你那边东西不多,搬过来也快。不用再回去住了。"
旻佑把耳机线卷好放回抽屉里,转过身来:"那我冰箱里的椰汁和胡萝卜怎么办?"
"搬过来。"泰容说,"冰箱第二层已经空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清的?"
"上周。"
旻佑看着泰容坐在床沿上的背影。灯光的暖色落在他肩膀上,在暗处形成一道柔和的轮廓线:"那明天搬。我东西不多。"
"我帮你。"
第二天上午,旻佑回到自己的旧宿舍。房间已经空了大半——床架还在,衣柜里只剩下几件不常穿的外套,书桌面上已经没有东西了。他打开冰箱,把椰汁和胡萝卜装进袋子里。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站了一下,然后转身把门带上了。
泰容在楼下等他。看到旻佑拎着两个袋子走出来,伸手接过去了。两个袋子不算重,他提着走在前面。旻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进了另一栋楼,上了电梯。
"就这些?"泰容在电梯里问。
"还有一箱旧衣服。改天再拿。"
"好。"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旻佑跟着他走进房间。这间房间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但这次进门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衣柜右边已经空了一半,书桌的桌面清出了一整块区域,床头的柜子上多了一个新的杯垫。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那些微小的变动,然后拉上行李箱的拉杆:"第二层是留给我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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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椰汁放左边,胡萝卜放右边。"
旻佑拉开冰箱门,把袋子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放进去。椰汁的罐子并排码好,胡萝卜的袋子靠着冰箱内壁放稳。他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回客厅。
泰容已经把书桌右侧的台灯打开了,光线落在一小片区域里,像一块被单独划分出来的空间:"这边给你。"
"好。"
旻佑走过去,把耳机和笔记本放在桌面上,又把手机壳后面那叠便利贴取出来,整齐地码在桌角。旧的和新的叠在一起,边缘有些已经卷翘了,但他没有重新整理它们,只是让它们保持着各自的折叠痕迹,在桌角形成一道缓慢堆叠的厚度。然后是电脑——他蹲下来把主机接好,显示器放正,插头依次接入插座。按开机键的时候,屏幕亮了起来。
泰容靠在床头:"你那个电脑,放在靠窗的位置会不会反光?"
"不会。窗是朝北的。"
"那就行。"
傍晚的时候,楷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听说哥搬过去了?"旻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个"嗯"字。楷灿又追了一条:"那我以后去泰容哥宿舍,可以同时看到你们两个人了。"泰容在群里回了一个字:"行。"道英过了一会儿才出现,只发了一句:"冰箱第二层够放吗?"旻佑看着那行字,打字回了一句:"够。"道英没有继续回复。
那天晚上,旻佑坐在书桌前把最后几根充电线整理好。泰容从浴室出来,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说:"你那个充电线的收纳方式,跟我一样。"
"因为是同一种线。"
"不是。"泰容说,"我是说你会卷成圈再扎起来。我也是这样。"
旻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卷好的线:"好像确实一样。"
他站起来,把线放进了抽屉里,然后也走去了浴室。他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的时候,看到旁边多了一支牙刷——不是新拆的,是已经用了几天的那种,杯子里还有水珠。他挤完牙膏,刷完牙,把牙刷放回杯子时,两支牙刷隔着大约一个指节的距离靠在一起。
关灯之后,两个人并排躺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暖黄色亮痕。旻佑侧躺着面朝墙壁,感觉到身后泰容的呼吸正在慢慢地沉下来,从浅层呼吸过渡到更深更缓的节律,均匀地铺展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那道呼吸像一条正在缓慢展开的脉络,沿着床单的折痕向前延伸。旻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看到泰容侧躺的轮廓被路灯的光勾出一道极细的亮边——耳廓、肩膀、手臂,连成一条不断线的光链,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像一首已经在别处被写好的诗句。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