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排练的第三天，练习室的地板上多了一排贴好的标记线。白色胶带横竖交错的，把地板划分成一个一个固定的坐标系。舞蹈老师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激光笔，光束在胶带线上方扫过，停在某个坐标点上："从这个位置开始数拍子。第三拍的时候转到下一格。"

所有人散开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旻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标记线——他在前排靠右的位置，双脚刚好落在两条胶带的交界处。他数了几秒，确认前后左右的距离都跟标准间距吻合，然后抬头看向镜子。

音乐响起来，他跟着节拍开始移动。第一次整体走位的时候，因为人数比平时多，他在副歌段的转身处跟旁边的人撞了一下肩——是仁俊，他在左侧的位置，转向的弧度偏大了几度，正好跟旻佑的路径重叠了。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然后各自往自己的方向退了一小步，继续走完剩下部分。

"停一下。"舞蹈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前排靠右的转向弧度收一点。左侧的落地位置提前半拍调整。"

旻佑站在那里，感觉到刚才撞到的肩膀位置还有一点余留的触感，在空调风里慢慢变凉。他向左偏头看了一眼，仁俊也在看着自己脚下的标记线，像在重新丈量什么。

第二遍走的时候，两个人的转向错开了。旻佑把弧度收紧了一些，仁俊的落点比刚才提前了半拍，两个人的轨迹在那个交叉点上各自让出了足够的空间。肩膀没有碰到，视线也没有交汇，但那个空出来的距离被小心地维持着，在走位之中留下一条清晰而无形的通道。

中场休息的时候，楷灿从窗台那边端着一杯水走过来，在旻佑旁边坐下，偏过头说了一句："你刚才那个转向收得挺多的。"

"不够的话下次还会撞。"

楷灿点了点头，把水杯放下，抬头看了看正在被重新标记地板的老师："哥你发现没有——Dream那些人现在走位开始变快了。以前他们练的时候会慢，现在都跟上来了。"

旻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练习室中央——帝努正在和辰乐确认一个落点，志晟站在角落默数拍子，渽民站在镜子前面调整呼吸节奏。有人站在窗边喝水，有人蹲在地上翻手机，有人对着墙壁反复念几句刚教的走位口诀。他看到志晟默数完一遍之后又从头数了一遍，像在反复确认一段刚刚学会的节拍，让它沉入身体的记忆里。

道英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敞着，能看见里面码着几盒切好的水果。他把袋子放在休息区的茶几上，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压腿了，没有说"吃吧"，也没有招呼人过来。水果盒的盖子没有打开，但塑料袋的提手被仔细地拢在一起，像是在等待某个时刻被重新触碰。楷灿从旻佑旁边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拿了一盒走回窗台边。

道英没有抬头。他继续在镜子前面压着腿，像只是完成了一段不需要被确认的步骤。

下半段排练开始的时候，舞蹈老师把全体成员分成了几个小组，各组走不同的队形段落。旻佑被分到和泰容、Mark一组，三个人在练习室角落的固定区域里反复走同一段八拍的编舞。Mark站在他们后面，落地的时候比标准位置偏了半格。泰容从他旁边经过时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左移动。Mark看到那个暗示后调整了自己的脚步，把位置校准了。

第三遍走下来的时候，三个人的落点完全对齐了。Mark在后面说了一句"这次对了"，然后停下来喘了口气。旻佑站在前面，感觉到刚才那段走位的节奏还留在身体里，像一段刚被写入的内存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调用。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灰蓝，练习室的灯在暮色中显得更亮了。他们还要再练两轮才会结束。旻佑走回自己的位置，弯腰调整了一下鞋带的松紧，听到道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最后一轮，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