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十月的风开始变凉的时候，练习室里少了一个人。

罗渽民不常出现在127的练习室——他是DREAM队的，但偶尔会跑来串门，蹲在楷灿旁边看他们排练，或者靠在窗台上吃一根从旻佑冰箱里顺来的胡萝卜。他话不算多，但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很浅的弧线。他不在的时候，练习室并没有变空多少，但旻佑注意到窗台上那个常被他靠着的位置，有一阵子没有人靠过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楷灿。那天他从DREAM那边的练习室回来，脸色比平时沉了一些，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往在玹肩膀上靠。他径直走到旻佑旁边坐下来，安静了几秒，然后说："渽民腰痛。挺严重的。"

旻佑端着冰美式的手停了一下。他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情况？"

"练习生时期就有伤。出道之后一直撑着。最近撑不住了。"楷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落在空气里，没有弹起来，"今天排练到一半他站不起来了。"

旻佑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在木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楷灿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一段被压缩过的安静。

那段时间公司没有发正式公告。但消息已经在练习生之间传开了——罗渽民的腰伤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可能需要长时间休息。旻佑偶尔在走廊里遇到DREAM的成员，看到帝努和仁俊走在一起的时候比平时安静一些，Mark从DREAM那边回来之后坐在角落翻手机的时间变长了。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旻佑在公司楼下遇到了渽民。他正从楼里出来，步子比平时慢一些，走路的时候腰背挺得比平时更直，像在用某种方式支撑着自己。他看到旻佑的时候停了一下，点了个头，嘴角弯了一下但没有完全弯上去："哥。"

"你还好吗？"

"还行。"渽民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就是腰有点不舒服。"

旻佑看着他站在那里，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拇指胡萝卜递过去。渽民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胡萝卜，接过来的时候嘴角终于弯上去了："谢谢哥。"

"你好好休息。"

"嗯。"

渽民拿着那根胡萝卜走了。旻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走远，步子确实比平时慢一些，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住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十一月中旬，公司内部传出了渽民可能无法参加年末舞台的消息。楷灿在休息的时候坐在旻佑旁边说了一句"听说MAMA他也不去了"，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了的事实。旻佑正在喝冰美式，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公司发公告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12月1日，SM娱乐发布了官方声明：罗渽民因腰椎间盘突出需要接受治疗，将无法参加2016MAMA颁奖典礼。公告说得很简短，只有几句话——"单纯是因为健康问题，没有其他原因"。除渽民外，NCT DREAM的其他六名成员将如期出席。

旻佑是在休息的时候看到那条公告的。他坐在窗台上，冰美式放在旁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楷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也低头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需要多久？"旻佑问。

"不知道。"楷灿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

旻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十一月的风里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滑动了一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旻佑坐在书桌前翻手机，看到渽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我会回来的。你们等我。"底下没有人回复——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旻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到桌上，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打了一个字发了出去："好。"

窗外的首尔夜色安静地铺着，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落了一小片暖黄色的亮痕。冰箱在角落里低低地嗡鸣着。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在安静中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