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打歌期的第二周，日程表上已经没有空白了。

旻佑的早晨从一杯冰美式开始。四点半的闹钟、洗漱、换好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衣服、打开冰箱取出一杯前一晚倒好的咖啡，冰块还在，是前一天晚上从冷冻格里取出的。他把杯子放进包里，把包甩上肩，推开门。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亮了一盏，又亮了一盏，拐过弯之后暗了下去。他在那短暂的明暗交替中走出了楼门，晨风还带着前一天夜晚残留的凉意，扑在裸露的手臂上聚成一层极薄的凉意。车已经等在路边了，泰容靠着车窗，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继续看手机了。车窗外的路灯在天色渐亮的过程中从亮白变成暖黄又变回亮白，在亮与暗的交替中持续地往后退去。

第二周的彩排多了一段新的编舞走位。舞蹈老师在彩排前把旻佑单独叫到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他落地时脚的位置，说"往左偏了半公分"。旻佑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标记线，在他站的位置和正确落点之间确实有一道极窄的距离。他记住了那个距离，在正式彩排的时候把落点校准了。走完一遍之后，舞蹈老师没有再说别的了。

上午的录制结束之后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旻佑在待机室的沙发上坐下，把冰美式放在膝盖上。楷灿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便当盒，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和几个饭团。楷灿没说"吃吧"，放在那里就转身走开了，在门口拐了个弯之后脚步声就听不见了。旻佑伸手从便当盒里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下午的签售排得很长。他在签名间歇抬头的时候偶尔能看到队伍里有人在举着手机拍他。他把签好的专辑递回去的时候，对方的手指在接过去的瞬间偶尔会碰到他的指尖。那个触感每次都很短，像一片树叶落到水面又飘走了。签了大概两百多张之后，他休息了五分钟，喝了几口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在室温中化到了只剩两三块浮在水面上，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傍晚又去了一趟公司附近的摄影棚拍了一组新的物料。造型师在片场给他整理衣领的时候说他"又瘦了"，用的量词是"又"，像是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天就会看到同一个现象重复出现。旻佑站在灯光下面完成了这组物料的拍摄，回到座位上后把喝完的冰美式空杯叠好放在桌角。

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车在某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旻佑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街道对面的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白色的灯光透过落地玻璃落在门外的地面上。他看了一会儿，车重新启动的时候又侧过头看了一眼路边的便利店，银紫色的头发擦过车窗，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极短的反光。

回到宿舍之后他洗了澡，用毛巾擦着头发坐在床边。手机亮了一下——道英的消息："明天会晚一点到公司。你有东西要带吗？"

旻佑看着那行字打了一个"不用"又删掉了，想了想重新打了一个："胡萝卜。"道英回了一个"好"字。

他关掉手机，把它放到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台面前，从冰箱里取出冷冻格里的杯子，把咖啡液倒进去，加满冰块，放进冰箱里冷藏起来。他关上门，冰箱的灯光在门合拢的瞬间收拢成一条细缝然后消失了。

窗外的首尔夜色安静地铺着。明天凌晨四点半的闹钟还会响起来，车还会在楼下等着，他还会端着冰美式走出楼道，路灯会在声控下亮起，又在他身后灭下去。那些事像已经被固定下来的节拍，他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知道会在什么位置落定，像一条他走在上面已经熟悉的、有着固定间距的路面。他躺了下来，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还很长，但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