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那天下训之后，旻佑去了清潭洞那家克罗心门店。

他已经来过几次了。店员是一个头发扎得很利落的年轻女人，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像看到一个已经熟悉的面孔。她把他引到成衣区，指着墙上挂着的几件新款低声介绍了几句，然后退开了一段距离留给他自己看。

旻佑站在那排黑色衣物前面一件一件地看过去。克罗心的卫衣和T恤上印着标志性的交叉纹样，银灰色的印花在黑色织物上泛着哑光。他看了片刻，指了指左边的那一排，问了几个关于尺码和面料的问题。店员回答完之后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些我都要。每款两件。码数不一样的各一件。还有刚才看的那个外套。"

店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点头去取了订单本来记。她写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偶尔抬起头跟他确认尺寸和款式，然后在相应栏位上打一个小勾。

他在店里站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确认的时候他低头看着那张长长的清单，从口袋里掏出卡递了过去。店员接过去刷完还回来的时候附加了一句"这些会分批送过去"，旻佑点了点头收起卡走出了店门。

回到宿舍一周之后，陆续有快递送到门口。第一个箱子到的那个晚上他坐在房间地板上拆开了，里面是一件黑色卫衣和一条黑色长裤，克罗心的银灰色印花在日光灯下泛着薄薄的哑光。他拿出来看了一下然后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第二天又来了两箱。第三天一箱。第四天三箱。到第五天的时候，楷灿某天晚上路过他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门边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箱子，停住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门。

"哥你买什么了？"

旻佑正在房间里拆一个箱子，头也没回地说："衣服。"

"这么多箱衣服？"

"买了二十套。"

楷灿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像是在处理这个信息，然后走了进来蹲在那些箱子旁边，看了看已经叠好放在床头的那几件——黑色卫衣、黑色长裤、灰色针织衫、一件皮质的短外套。

"你最近买了好多。"楷灿伸手碰了碰那件皮外套的袖口。

"嗯。"

"你以前不买这么多衣服。"

旻佑拆箱子的手没停："现在想穿了。"

楷灿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看了看——以前里面只有几件T恤和外套，现在多了好几件排在一起，同色系、同风格的，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柜门说："你衣柜看起来像商店了。"

旻佑把箱子里最后一件叠好放进了抽屉里："这些够穿一阵子了。"

楷灿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他盘腿坐在地板上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那你明天穿哪件？"

"还没想好。"

"穿那件皮外套。"

"为什么？"

"好看。你穿应该好看。"

旻佑抬头看了他一眼，楷灿的表情是认真的。旻佑说"明天看天气"然后站起来把那件皮外套挂到了衣架上。楷灿看着他的动作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哥你现在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旻佑站在衣柜前面关好柜门，转头问他："哪不一样？"

"你以前不会买这么多衣服。也不会戴那些银的东西。你以前穿衣服就是……能穿就行。"

"现在呢？"

"现在是'想穿'了。你刚才自己说的。"

楷灿说完就走了。门在他身后带上了，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细缝，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旻佑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那道光斑慢慢变窄然后又变宽了，像是有人在门口停了一步然后继续走了。

他转头看了看衣柜里那一排黑色衣物。克罗心的银色印花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光，静默地排列在衣架上。他关上柜门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Felix发了一条消息："听说你最近在买衣服？"

旻佑回他："你怎么知道的？"

"楷灿在群里说的。他说你买了二十套。"

"是买了。"

"哥你是有钱人。"

旻佑看着那行字，窗外传来银杏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他打字回了一句："我攒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路灯暖黄的光芒穿过叶片缝隙落在地板上，晃动着的、细碎的光影，像无数片被风揉碎的小块亮斑铺满了地板，在暗处铺成一片缓慢移动的图案。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斑的移动轨迹，然后转身把拆完的纸箱叠好收起来，扔到了门口走廊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