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开始训练量翻了一倍。
排练时间从下午六点延长到了晚上十点,周末也加了两天训练。舞蹈老师站在前面说了一句"离目标越来越近了"——没有明说"目标"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旻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脏跳快了半拍,然后他垂下眼继续数拍子。那个词被说出来之后空气里多了一种紧绷的、细密的振动,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在持续地发出极低的声音。
身体在适应新的强度。每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能感觉到小腿和肩膀的酸胀感,走到公司的路上那条酸胀会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温热的启动感。热身的时间比之前延长了,他蹲在地板上拉小腿韧带的时候能听到膝盖轻微的弹响——不是疼,就是用了太久的关节在发出声音。他不确定该不该在意,但旁边道英听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热身别偷懒"。他多拉了两分钟。
训练间隙大家瘫在地板上的时候比以前安静了。说话的声音少了一些,呼吸的声音多了一些。楷灿靠在帝努肩膀上闭着眼,手里还攥着水瓶没拧紧。帝努被他靠着没有动,自己也在闭目养神。渽民坐在地板上把腿伸直靠着墙,额头有薄薄一层汗。在玹从包里的保温盒取出切好的水果放在中间——一小盒苹果片和一盒切好的梨。没有人说话,但手伸过去拿的时候都是轻的。
有一天下午,连续练了三个小时同一段编舞之后,舞蹈老师说"休息十分钟"——旻佑靠着墙壁滑坐下来,腿已经有些抖了。他把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持续地跳着,速度比自己希望的要快。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心跳慢慢降下去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面前多了一瓶水。楷灿蹲在他旁边,表情比平时认真一点,没有说话,把水放在他脚边就站起来走掉了。
旻佑看着那瓶水停了一秒,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盖子已经拧松了。
傍晚有一阵短暂的休息时间。道英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休息区桌子上,杯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所有人都喝一口"。大家围过去轮流喝了一口——是大麦茶,温热的,带着烘烤过的谷物香气。旻佑接过杯子的时候杯壁还是暖的,他喝了一口之后传给了旁边的泰容。保温杯在七个人手里轮了一圈回到道英手里的时候已经空了大半,道英把剩下的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喝完了,然后把保温杯收回了包里。
那天晚上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半。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走出练习室,走廊里灯火通明,声控灯没有暗下去的机会。旻佑走在队伍中间,后面楷灿打了个呵欠,声音拖得很长。帝努在跟渽民讨论明天早上谁先去占位置,道英在前面跟泰容说着什么,声音低低的。在玹跟Yuta并排走,手里提着今天带来的空保温盒。
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涌来,五月末的风已经暖起来了,带着植物被晒了一整天之后释放出的温热气息。旻佑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感觉到肩胛骨之间的酸胀在风里被晾了一下。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前面的人,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但等到回宿舍才看。
群聊里的消息。Felix发了一条:"哥你们今天练到几点?"
"十点半。"
Felix回了一个"我们也是"的表情,然后发了一张JYP练习室的黑漆漆的照片,只有自动贩卖机的荧光在角落里亮着。方灿在下面回了一句"睡了,明天继续",段宜恩发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旻佑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了书桌上。他站在宿舍的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对面楼的窗户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动,浓密的绿色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躺下来的时候小腿的酸胀感还在,但不再刺痛了。他侧躺着面向墙壁,闭着眼睛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今天练的那段编舞的节奏——哒哒哒哒——他在心里跟了两拍,然后在第三拍的时候停了下来,让那个节奏慢慢散开。
窗外的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又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冰箱的压缩机低低地嗡鸣着,里面的椰汁库存只剩下两箱了。他想着周末再去进货,然后意识慢慢地沉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到练习室的时候,柜台上多了一排杯子。道英到的早,又装了一整排温水分给所有人。旻佑走过去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那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大麦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他站在柜台前面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盖子拧好,走到镜子前面开始了今天的第一轮热身。
"今天先把昨天那段顺三遍。"舞蹈老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旻佑数着拍子起跳,肩膀和手臂同步展开。窗外的天色是灰蓝的但正在变亮,银杏树的叶子在晨光里翻转着细碎的光点。道英站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两个人的肩膀在同一个高度上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