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帖子发出去之后，旻佑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没再看评论。

他第二天早上是被闹钟叫醒的，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伸手去够冰箱。昨晚发了那么一张账单照片，他觉得今天到公司肯定会有人提，但他没想到的是大家对他的账单兴趣不大——所有人更感兴趣的是他手里的那杯东西。

早上九点，旻佑端着冰美式走进练习室的时候，楷灿第一个转过头来，盯着他手里的杯子皱起了眉。

"哥你早上空腹喝这个？"

"嗯。"

"八倍？"

"嗯。"

楷灿倒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帝努："你觉得他这样合理吗？"

帝努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看了一眼旻佑手里的杯子，又低头继续系带子："习惯了。"

"习惯不代表合理！"

"你昨天吃炸鸡吃到撑的时候也没管合理不合理。"

楷灿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话，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不一样。炸鸡是正餐。咖啡是药。"

旻佑没理他，端着杯子走到窗边靠着喝了一口。道英从门口进来看到他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走了。

"你早上空腹喝冰的，胃会出问题。"

"我喝了两年了——"

"两年是你运气好。你再多喝两年试试？"道英把杯子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来，"喝这个。温的。我泡的大麦茶。"

旻佑低头看着保温杯沉默了两秒，接过来喝了一口。大麦茶温温热热地滑进胃里，确实跟冰美式那种刺人的凉感不一样。他抬头想说什么，道英已经走回自己位置了，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了。"旻佑对着那个后脑勺说。

道英摆了摆手。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旻佑去休息区准备再倒一杯咖啡。渽民也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跟他一模一样的八倍浓缩冰美式。两个人同时看到对方手里的杯子，同时点了一下头，同时喝了一口。

楷灿跟过来拿水喝，看到这个画面站在旁边安静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里两个人都是一身黑，一个端着左边杯子一个端着右边杯子，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

"你俩真的不觉得苦？"楷灿问。

"不苦。"渽民说。

"提神。"旻佑说。

"你俩有没有喝过正常的咖啡？就便利店那种普通美式？"

"喝过。"旻佑说，"没用。"

"没用是什么评价？"

"就是喝完跟没喝一样。八倍才有感觉。"

楷灿摇了摇头，走到冰箱那边拿水去了。渽民和旻佑并排靠在墙边继续喝各自的八倍浓缩。窗外的银杏树被午间的太阳晒得反光，叶子在风里翻来覆去地响。

"你昨晚那张帖子，"渽民开口，"评论很多。"

"嗯。没怎么看。"

"我看到有个人说你请客的样子很帅。"

旻佑转头看他："谁说的？"

"不记得了。刷过去看到的。"渽民喝了一口咖啡，"但确实是实话。"

旻佑把脸转回去，耳朵尖又开始泛粉了。他假装被咖啡呛到咳了一声，然后用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没接话。渽民也没再重复，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靠着墙喝完了各自杯子里最后一口八倍浓缩。然后渽民把空杯子放进回收箱，转身走了。

旻佑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把杯子放进回收箱。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Mark发来的："哥你今天早上没喝八倍浓缩？我看到道英把你杯子拿走了。"

旻佑打字回："道英给我换了大麦茶。"

Mark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道英哥管你管得真严。"

"他不是管我。他是觉得空腹喝冰的不好。"

"那就是管。"

旻佑看着那两个字想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下午的训练是自由练习时间，他自己对着镜子顺昨天新学的编舞片段。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觉得状态有点松，身体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他转身想去再倒一杯咖啡——这次他决定加冰块但不是空腹，应该没问题——走到休息区的时候发现柜台上放着一个保温杯，盖子下面压了一张便利贴。他拿起来看，道英的字迹："大麦茶。温的。喝完再喝你的冰的。"

旻佑站在原地，对着那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然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大麦茶已经不像早上那么烫了，但还是温的。他喝完半杯之后把盖子拧回去，拿起自己的冰美式杯子倒了一杯八倍浓缩，又对着那张便利贴发了会儿呆，最后把它夹进手机壳后面。

第六张了。

傍晚训练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旻佑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又跳了两遍副歌，停下来喝最后一口冰美式的时候发现杯子已经见底了——今天道英给的那杯大麦茶替他撑了半个上午，所以他今天总共只喝了两杯八倍浓缩。比平时少了一半。

他把空杯子扔进回收箱，拿起包往外走。路过道英宿舍那层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想了想，没有停下来敲门。

回到自己宿舍之后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罐椰汁，靠着书桌喝完，然后站在冰箱前面翻手机。昨天那张帖子底下的评论还在涨，他随便划了两页看到有人把Johnny那张"弟弟刷卡的样子很帅"的截图做成了表情包，还有人把Yuta的拉面碗和账单拼在一起对比。

他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他从柜子里翻出那包没用完的巧克力，看了看日期——还能用。他决定明天早上提前半小时起来烤一盘布朗尼，带去练习室。给道英留一块大的，给其他人分剩下的。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然后关灯躺下来。冰箱的嗡鸣声低低的，窗外六月的夜风裹着树叶的沙沙声。他合上眼，脑子里还在过今天编舞那个转身的动作，转到第三遍的时候意识开始模糊了。

杯子里的冰块早就化了。明天早上再做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