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三晚上，旻佑蹲在宿舍地板上给舅舅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舅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贯的从容："旻佑啊，难得你主动打电话。"

"舅舅，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说吧。"

旻佑吸了一口气："下周周末我想带练习室的哥哥们去顶楼餐厅吃饭。95line和96年以上的。大概六个人左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舅舅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上次不是带弟弟们去过吗？这次换哥哥们了？"

"……他们知道了。说我没带过他们。"

"那你就带他们去。"舅舅的语气很平静，"位置我会让金室长安排。还是上次那个景观位？"

"可以。谢谢舅舅。"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那你练习怎么样？上次你说在练新舞。"

旻佑愣了一下。舅舅很少主动问练习的事——他以为舅舅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他顿了一下说："还行。比之前顺了。下个月公司还有物料要拍。"

"那就好好做。"舅舅的声音停了一拍，然后又接上，"你妈妈上个月打电话来说你瘦了。你多吃点。别光喝那个椰子饮料。"

旻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是椰汁。舅舅你怎么知道的？"

"金室长看到论坛帖子了。说你冰箱里囤了五箱中国椰汁。"

旻佑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我没说不让你喝。但你也吃点正餐。"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旻佑在地板上坐了一会儿。舅舅知道他囤椰汁的事，听起来没生气，就是提了一句"吃点正餐"。他把手机放到一边，从冰箱里抽出一罐椰汁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对着罐子上"椰树牌"三个红字看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周末的事在群聊里开始发酵。周四早上Johnny发了一条消息："所以顶楼餐厅是几点？我那天下午有空。"

旻佑回："订了下午五点。景观位。"

道英秒回："你舅舅同意了？"

"嗯。他让我多吃点正餐。"

"你舅舅说得对。"

泰容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那天会带相机。"

Yuta："拍照？"

泰容："拍菜单。我要留念。第一次去新世界顶楼。"

在玹只发了一个字："好。"

楷灿在屏幕那边冒出来："哥那我呢？95line以上不包含我？"

旻佑回："你上次去过了。"

楷灿发了一串哭脸表情。Johnny补了一刀："你已经有鞋了。"

"鞋可以再买一双！"

"一双够了。"

楷灿消停了。但周五早上，旻佑到练习室的时候发现楷灿站在门口等他，表情严肃得像要谈判。

"哥。"

"嗯？"

"我有个方案。"

"什么方案？"

"你带哥哥们去吃饭，我跟帝努渽民仁俊辰乐志晟可以在楼下等着。你们吃完了下来，我们一起去逛商场。"

旻佑看了他三秒："……你是想蹭第二轮？"

"第二轮不是蹭，是延续。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哥。"楷灿眨着眼睛，"你不能只顾一边。"

旻佑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你哪来这么多歪理。"

"我认真想的。"

"行，你去问他们愿不愿意在楼下等。他们要是愿意，你们吃完炸鸡逛完商场再来找我。"

楷灿蹦了起来，转身就往练习室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帝努！渽民！有方案了！"

旻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走进练习室。镜子里所有人都在各自压腿、热身、聊天，窗外六月的阳光铺了一地。手机震了一下，是Felix发来的消息："哥这周末有空吗？"

旻佑想了想，打字回："周末不行。约了人。下周？"

"下周三？"

"可以。"

"好。那我等你。"1

他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镜子里道英正蹲在角落系鞋带，泰容靠在窗边喝水，Johnny在跟Yuta讨论哪家拉面好吃。这是他每天都会看到的画面，但今天他停下来多看了两秒——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记住。

周末下午，顶楼餐厅。

旻佑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金室长在门口等他，微笑着把他领到靠窗的景观位。六人位的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窗外的首尔在下午四点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色。他在主位坐下来，看着桌上摆好的餐具和冰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两年前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还是跟舅舅来的，现在他坐在同样的位置等他的练习生哥哥们。

Johnny第一个到。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窗户，吹了声口哨："这视野确实好。"

"坐。"

Johnny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你舅舅是订了套餐还是我们自己点？"

"自己点。他买单。"

"你舅舅真是好人。"Johnny合上菜单，"那我不客气了。"

然后是Yuta和道英一起到的。Yuta进门先往窗边走，贴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哦——"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道英在他旁边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看着旻佑笑了一下："你坐主位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我本来就是主位。"

"你是弟弟。你坐主位。"

"今天我请客。我是主人。"

道英被绕了一下，想了想没反驳，低头看菜单去了。

泰容和在玹最后到。泰容进来的时候手里果然拿着相机，对着窗户拍了一张，然后才落座。在玹把带来的年糕盒放在桌子一角，对旻佑说："饭后吃。"

"你带年糕来顶楼餐厅？"

"不冲突。"

六个人坐齐之后，菜一道一道上来——韩牛、海鲜、煎饼、冷面、炸鸡。Johnny吃得最快，筷子没停过。Yuta吃到一半忽然说："这家的拉面有吗？我想试试。"

"你到顶楼餐厅吃拉面？"道英问。

"我就想试试。顶楼餐厅的拉面跟便利店的有区别吗。"

最后Yuta真的点了一碗拉面。端上来的时候他尝了一口，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有区别。汤底更浓。"

旻佑坐在主位看着他们吃。跟上次带弟弟们来不同——那天的氛围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到处跑的身影、抢最后一块炸鸡的混乱。今天是盘子被安静地传递、筷子碰到瓷碗的清脆响声、偶尔一句"这个好吃"或者"你尝尝那个"。

泰容拍了几张照片就放下了相机，专心吃饭。他吃东西的时候话不多，但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景色，然后又低头继续夹菜。在玹吃得很慢，跟上次在道英宿舍一样，每样菜都尝一点，不着急。

吃到后半段，道英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这个位置确实值得来。"

"是吧？"旻佑说。

"你舅舅以后要是不经营新世界了，你可以继承。"

"你高看我了。"

"我说真的。"

道英的语气很平常，像是真的在陈述一件他确信会发生的事。旻佑没接话，夹了一块韩牛放进嘴里慢慢嚼。窗外首尔的天空从浅金变成了橘红，远处的南山塔亮起了第一盏灯。

Johnny忽然开口："旻佑啊。"

"嗯？"

"下次你带00后弟弟们来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叫我一声。"

"你不是今天来过了？"

"今天是今天。下次是下次。"Johnny嚼着肉，腮帮子鼓着，语气含糊但认真，"你带他们逛商场买鞋的时候，我也要买。"

旻佑看着他那副"我不跟弟弟们争但我也要享受同等待遇"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行。下次一起。"

"你记着。"

"我记着。"

泰容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翘了一下，然后又低头夹了一片韩牛。窗外的晚霞铺了半边天，六个男生围着长桌慢慢地吃着。盘子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直到窗外的路灯彻底亮起来，首尔的夜铺开在四十七层的高度下面。

结账的时候旻佑掏出了舅舅的副卡。金室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柜台旁边，微笑着接过去刷完又递回来。旻佑收好卡片的时候看到卡套里多了一张小纸条，舅舅的字迹："吃得好吗？下次带整队人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夹进手机壳后面。现在已经五张了。

走出餐厅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闷热气息。楷灿带着00后弟弟们真的在楼下等着，看到他们出来蹦了过来："哥吃完了？"

"吃完了。你们呢？"

"我们吃了炸鸡。帝努买了件卫衣。"楷灿指了指身后——帝努拎着个购物袋冲他点了点头。

旻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他转头对Johnny说："哥你刚才说要买鞋？现在去？"

Johnny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商场还没关。"

Johnny看着他，然后慢慢笑了："行。现在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商场里面走。旻佑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Johnny和Yuta在讨论哪家运动品牌好，道英在和泰容聊天，在玹拎着年糕盒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楷灿带着00后弟弟们已经冲向了扶梯。

他走到三楼的运动区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落地窗外首尔的夜色完整地铺开，车灯汇成流动的河。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壳后面那五张叠在一起的纸片，然后把它放回口袋。

舅舅说过的话好像在慢慢变成真的——"下次带整队人来"。

他抬脚跟上了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