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六月过半，公司正式启动了新男团的预热企划。

消息是周三上午通知的。所有公开练习生被叫到会议室，制作部长站在前面，投影仪上打出一张日程表——从六月下旬到年底，每个月都有物料拍摄、宣传视频、粉丝见面活动。"你们的名字和脸会开始被更多人看到，"部长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旻佑坐在第三排，旁边是泰容和Johnny。他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这种事前听过很多次——SM的练习生公开计划、出道预热、粉丝积累——但当它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感觉还是不一样。

会议结束后大家往外走，楷灿凑过来小声说："哥你紧张吗？"

"有一点。"旻佑老实承认。

"我也有一点。"楷灿说，"但想到以后能站在台上，又觉得还好。"

旻佑看了他一眼。楷灿比他小五岁，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好像"站在台上"是一件理所当然会实现的事。旻佑有时候觉得这些弟弟们比他更有信心。

周四下午，第一次团体物料拍摄。

地点在SM公司内部的摄影棚，灰幕布背景、几盏大灯、一台摄像机。旻佑换上了造型师准备的黑色高领上衣，头发被往后梳得整整齐齐。他坐在化妆间里让化妆师扑粉的时候，隔壁位置的泰容正在被整理发型。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泰容笑了一下："你看起来像要去参加面试。"

"本来就是面试。"旻佑说，"所有人都在看。"

"那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

泰容看了一眼他放在膝盖上攥紧的手，没说话。旻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到了自己的手，默默松开了。

拍摄内容是简短的自我介绍视频，每个人单独录。旻佑坐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灯光打下来暖洋洋的，他看到镜头反射中自己的脸——很熟悉，但好像跟练习室镜子里的自己不太一样。镜头前的这个人更安静，更收着。

"大家好，我是SMROOKIES金旻佑。"他开口说韩语，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1995年出生，来自澳大利亚。练习生时间快两年了。"

他停顿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稿子到这里就结束了，但他忽然又多了一句："我想在舞台上跳舞。"

说完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这不是稿子上的话。导演在镜头后面点了点头，没喊停，旻佑就继续说下去了："嗯。就是……站在台上跳舞给很多人看。这是我当初留下来的理由。"

录制结束之后他走出摄影棚，Mark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过来一瓶："哥你刚才最后那句说得挺好的。"

"哪句？"

"站在台上跳舞那句。听起来很真心。"

旻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本来就是真心。"

"那你为什么说完之后脸红了？"

旻佑呛了一下，转头瞪他："你站在外面看？"

"我在监视器后面看的。导演说那段不用剪。直接用。"1

旻佑把脸别过去，假装在喝水，耳朵尖又开始泛粉。Mark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跑走了。

周五，SM官方账号更新了新的SMROOKIES内容。九张照片——九个人的单人照，统一的黑白色调。旻佑的那张是侧脸，下颌线被灯光勾了一道干净的边，眼睛看着画面之外。评论区在十分钟之内就涌入了上百条留言。

旻佑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在练习室里跳舞，手机放在包里没拿出来。跳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楷灿举着手机冲过来："哥你上趋势了！"

旻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SNS的实时搜索榜里，"金旻佑"三个字挂在下面，旁边跟着一个火焰图标。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楷灿，然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哥你不激动？"楷灿问。

"激动。"旻佑放下水杯，"但还要练舞。"

楷灿看着他转身走回镜子前面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真是太淡定了"，然后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练。

晚上回宿舍之后，旻佑终于坐下来翻看评论。刷了十几分钟，看到有人剪了他新物料里的那个侧脸特写，有人在问"这个黑猫是谁好帅"，有人把去年的新世界百货帖子翻了出来说"是他就是他舅舅是文盛郁"，还有人截了他最后说"想在舞台上跳舞"那一段，配文："他说这个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旻佑把那句话截图了。然后点进那个人的主页看了一眼——普通的粉丝账号，头像是只简笔画小猫。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楼上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隔着楼板闷闷的。窗外有摩托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去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编舞的动作顺序，然后又过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忘了明天要拍什么，感觉意识在慢慢往下沉，落进一个暖而深的睡眠里。

第二天一早到公司，前台多了一个纸箱。旻佑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金旻佑收"。他蹲下来拆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罐椰树牌椰汁，旁边放了一盒巧克力，还有一张卡片。

他翻开卡片，里面是熟悉的小学生圆体韩文："哥，我看到你的物料了。帅。下周去找你吃炸鸡。Felix。"

旻佑蹲在前台旁边看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卡片收进手机壳后面，和妈妈、舅舅、泰容的便利贴叠在一起，现在已经攒了四张了。

他把椰汁搬回宿舍塞进冰箱。算上这箱，冰箱里已经有五箱了。最底层的架子被白色罐子塞得满满当当，关冰箱门的时候要稍微用力一点才能关紧。他看着那满满的一格，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Felix："收到了。巧克力也是给我的？"

Felix秒回："巧克力是给你的。但你要分给队友吃。"

"行。我留一半，另一半带去练习室。"

"那你生日的时候我再送你一箱。"

"你上次说送，这次已经送了。"

"那是提前预热。跟你公司一样。"

旻佑看着那句"提前预热"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从冰箱里拿了两罐椰汁和一盒昨天烤的布朗尼装在便当盒里，然后出门往公司的方向走。

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烫人了。他走在路上，蝉鸣从行道树的树冠里落下来，热烘烘地裹着整条街。他加快了步子走进公司大楼，冷气扑面而来，然后他听到走廊里传来道英和楷灿争论今天午饭吃什么的声音——道英说"吃汤饭"，楷灿说"吃炸鸡"，两个人在休息室门口僵持不下。

旻佑走过去，把布朗尼便当盒往桌上一放，楷灿立刻停止了争论转头看过来："哥你烤了新的？！"

"昨晚烤的。分你们。"

楷灿扑过来打开便当盒，道英在后面叹了一声"你也没说你要吃"，但还是走过来拿了一块。两个人站在一起嚼着布朗尼，争论午饭的事就这么被暂时搁置了。

旻佑靠在墙边，看着他们吃。练习室的音响开着，里面传来今天的编舞背景音乐，节拍透过墙壁隐约地传过来。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彻底绿透了，在夏天的风里沙沙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