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分，旻佑站在JYP大楼门口。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建筑，跟SM的风格不太一样——更简约，更方正。门口有零星几个粉丝蹲守，看到他走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大概是认出他是SM的公开练习生，但没人过来搭话。旻佑低头给Felix发了条消息，不到两分钟，大门侧边的小门打开一条缝，探出一颗脑袋。

"哥！这边！"

Felix朝他招手，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刚从练习室跑出来的样子。旻佑快步走过去，Felix把他领进门，穿过一条走廊，拐了几个弯之后推开了一扇贴着"小剧场"标签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JYP的练习生们和少量工作人员。舞台不大，灯光只调了基础照明。Felix把旻佑带到靠后的位置坐下，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我第三个上场。你别笑我。"

"我笑你干什么。"

"因为我紧张。"

"你上周不是说评价会过了不紧张了吗？"

"那是评价会。这是演出。有人看着。"

旻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临走前从冰箱里拿的，普通的牛奶巧克力，但Felix接过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把巧克力揣进兜里，拍了拍，站起来："我去了。"

第三个上场。旻佑看到Felix从舞台侧边走出来，个子比几个月前好像又蹿了一点。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时叽叽喳喳的小孩站在台上节奏精准、动作流畅，每个卡点都干净利落。旻佑坐在下面看完整首，觉得这孩子进步比自己想象的大。

Felix跳完回到座位上，额角有薄汗，但眼睛是亮的。他转头看旻佑，没说话，等评价。

旻佑点了点头："很好。"

"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比你上次给我看的视频好太多了。"

Felix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他低头把兜里的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半递给旻佑，两个人坐在后排安静地看完了剩下的演出。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Felix换了衣服出来，背着双肩包跑到旻佑旁边："哥你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去吃炸鸡。我知道公司附近有一家，便宜量多。"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管理身材？"

"今天演完了。今天可以吃。"

两个人从JYP大楼走出来，拐进旁边的一条巷子。炸鸡店不大，墙上贴着老旧的菜单，老板是位阿姨，看到Felix进来直接说了一句"老样子？"Felix点头，拉着旻佑在最里面靠墙的位子坐下。

炸鸡上来之后，两个人对着满满一盘金黄酥脆的鸡翅开始啃。旻佑其实不怎么饿，但看到Felix吃得风卷残云，也被带动了胃口，多吃了两块。

"你最近练习怎么样？"Felix一边嚼一边问。

"还行。新舞在顺。声乐在练。"

"累吗？"

旻佑想了想："累。但习惯了。"

"我也是。"Felix咬了一口鸡翅尖，"累的时候就想，出道就好了。出道了就能站在台上。"

"你才十四岁。"旻佑说，"你出道还早呢。"

"我认真练的话不早。"

旻佑看着他，没反驳。这孩子跟他在悉尼沙坑边碰到的时候一样，认定了的事就蹲在那里不挪窝。只不过当时他蹲的是湿沙子堆城堡，现在蹲的是练习室的地板。

"哥你出道的时候，我会在下面看的。"Felix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1

旻佑嚼鸡翅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那我跳好一点。"

"你一直跳得挺好。"

"你今天看了我的演出吗？"旻佑问。

"没。但我看过你练习的视频。Mark拍的。"

"Mark什么时候拍了我的练习视频？"

"他发给我了。说'这是旻佑哥跳的'。我就存下来了。"

旻佑张了张嘴，没想出该说什么。他伸手拿了一块炸鸡递过去："你多吃点。长身体。"

Felix接过去，两个人继续对着那盘炸鸡安静地啃。窗外的天从淡蓝变成了橘粉，炸鸡店暖黄的灯光映在桌面上，混着油脂和酱料的香气。这是普通周末傍晚的味道，跟练习室完全不同的节奏——练习室里每一秒都有目的，炸鸡店里没有。

吃到后半段，Felix忽然开口："哥你下个月生日对吧？"

"嗯。7月7日。"

"你想要什么礼物？"

旻佑愣了一下。他其实没想过生日礼物的事。去年的7月7日他刚来韩国半年，韩语还说不利索，那天练完舞回宿舍煮了一包泡面当庆祝。今年他还没想过要怎么过。

"不用礼物。"他说。

"不行。你去年也没要。"

"你怎么知道我去年没要？"

"我猜的。"Felix喝了一口可乐，"你去年肯定没怎么过。今年我送你。"

旻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沉默了两秒："那你送我点什么吧。"

"什么？"

"椰汁。你上次说打折那家店的。我冰箱里的快喝完了。"

Felix瞪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哥你也太实在了。"

"实在不好吗？"

"好。那我送你一箱椰汁。然后再加一块巧克力。"

"成交。"

炸鸡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从店里走出来，站在巷口分别——一个回JYP宿舍，一个回SM宿舍。首尔的晚风暖了起来，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闷热前的清爽。

"下周见。"Felix说。

"下周见。"

旻佑走回自己宿舍的路上路过那家便利店，阿姨正在关灯准备打烊。他隔着玻璃门挥了挥手，阿姨看到了也挥回来。他继续往前走，推门进楼道的时候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群聊里多了几条消息。

泰容发了一张照片——练习室的窗台上那只黑猫又来了，蹲在角落里尾巴绕在前爪上，盯着镜头。配文："跟你一样，今天也在外面玩。"

旻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打字回："我没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吃饭。"

泰容秒回："一样。"

旻佑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爬上楼梯。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暗下去。他从口袋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感觉今天的疲惫跟往常不太一样——是踏实的、沉甸甸的那种。

冰箱里的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还有三箱椰汁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拿了罐出来坐到床沿上，仰头喝了一口。

六月快到了。银杏树的叶子更绿了。时间不快不慢地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