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墨色绸缎,缓缓铺满荒石谷的群山峻岭。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隐没于山后,谷间温度骤然下降,冰冷的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呜的呼啸,卷起地上细碎沙砾打在石壁之上。
苏清辞扶着凹凸不平的岩壁,一步一步缓慢挪向凌曜所说的那处岩穴。后背的伤口每随着动作拉扯一下,便传来钻心的刺痛,冷汗一层层浸透内里衣衫,顺着下颌缓缓滴落。体内灵力依旧紊乱滞涩,经脉之中针扎般的酸胀丝毫没有消退,方才短短一段路程,已经耗去他残存不多的力气。
终于走到岩洞入口。洞口不大,被丛生的低矮灌木半掩,从外部很难察觉洞内情形,确实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地。他弯腰侧身走进去,将怀中装着五色矿石的布袋轻轻放在干燥的石块上,又将那只愈灵膏玉瓶握在掌心。
岩洞内部干燥阴凉,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枯落干草,应当是过往妖兽临时栖息留下的痕迹。苏清辞靠着洞壁缓缓坐下,借着洞外透进来微弱的夜色,拧开玉瓶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褪去后背破损的外层衣料,一道狭长的伤口横亘脊背,边缘微微红肿,还有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他咬着牙关,将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伤口之上。药膏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先是一阵刺骨的凉意,随即化作暖流缓缓渗入肌肤,原本火烧一般的痛感稍稍缓和下来。
可经脉内里的耗损,却不是外敷药膏便能够快速修复。
苏清辞闭上双眼,盘膝坐好,试图运转心法调息打坐。可灵力刚刚在经脉之中流转半圈,便骤然紊乱冲撞,胸口一阵发闷,喉头泛起淡淡的腥甜。他只能停下修炼,不敢再强行催动灵气。
洞外,远远传来断断续续兵器相撞的脆响,还有几声短促的喝骂,隔着重重林木,声音飘忽不定,分不清究竟是妖兽嘶吼,还是同门交手。
凌曜已经离去许久,夜色越来越浓重,却迟迟没有归来的动静。
苏清辞坐在黑暗的岩穴之中,心绪难以平静。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和凌曜争执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凌曜的担忧全是真心,可那份处处被保护的处境,始终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他也想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留在后方,等待救援。
正凝神倾听外界动静之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顺着山石地面隐隐传进洞内。
脚步很轻,刻意压低了声响,显然来人并不想暴露自己的位置。
苏清辞瞬间浑身绷紧,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紧绷,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那柄短刃。他屏住呼吸,将身体悄悄向岩洞深处阴影里挪了挪,心脏在胸腔之中砰砰狂跳。
难道是方才逃走的偷袭同门,循着踪迹找过来了?
凌曜临走之时反复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没有他的呼唤,绝不可贸然出去。苏清辞牢牢记住这句话,握紧短刃,缩在阴影之中,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悄悄望向洞口外面。
月光从云层缝隙洒落,淡淡的银辉铺在乱石地上。一道灰衣人影缓步从黑暗里走出来,身形佝偻,脸上蒙着一块暗色布巾,看不清样貌,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冷暗光的短匕。
此人并没有直接走向岩洞,而是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低头四处查看着地面痕迹。地上还留着苏清辞挪动脚步留下的浅浅印记,还有方才矿石滚落的碎屑。
那人弯下身子,指尖捻起一粒五色矿石碎渣,放在鼻尖轻嗅。
苏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滞,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对方分明已经察觉到,此处有人停留。
灰衣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朝着灌木遮掩的岩洞洞口望了过来。
“躲在里面的小辈,出来吧。”低沉沙哑的声音透过夜色传进来,带着一丝阴恻的笑意,“我已经看见你的踪迹,继续藏着,不过是自欺欺人。”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山风穿过洞口的沙沙声响。苏清辞紧抿嘴唇,指尖死死攥紧短刃,没有应声。他灵力尚未恢复大半,后背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若是正面交手,胜算微乎其微。
见洞内毫无回应,灰衣人冷笑一声,脚下轻轻一点,身形便朝着岩洞洞口步步逼近。
就在此刻,远处密林深处,骤然爆发一道耀眼雪白剑光,凌厉的剑气冲破沉沉夜幕,一声巨响震荡山谷。是凌曜的剑光!
灰衣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转头回望剑光亮起的方向,神色间闪过一丝忌惮。便是这片刻分神,苏清辞脑中飞快转动,目光落在身侧布袋之中那些五色矿石上。
这些矿石不只是改良阵法的材料,本身便蕴含五行灵气,稍加催动,便可触发简易的警示迷阵。
他不顾经脉传来的阵阵刺痛,咬紧牙关,勉强调动体内残存的一丝微薄灵力,指尖飞快拨动,将两三块矿石顺着地面悄悄推到岩洞入口两侧。指尖飞快在地面划下几道浅浅阵纹。
阵纹刚刚落定,灰衣人已经拨开挡在洞口的灌木,一张蒙着布巾的脸探入洞内,幽冷的眸子在黑暗之中搜寻目标。
“找到了。”
话音未落,两侧矿石骤然亮起斑驳五色微光。微弱灵气瞬间交织,地面阵纹轰然启动,一团朦胧的迷雾猛地自洞口升腾而起,细碎碎石伴随着灵气乱流朝着对方扑面袭去。
灰衣人没有料到重伤状态下的苏清辞,还能骤然布下阵法,猝不及防之下连忙后退,挥起短匕劈开扑面而来的碎石,阵雾遮挡住他的视线。
可这只是临时拼凑的简易阵法,威力有限,仅仅只能短暂阻拦片刻。
迷雾很快便会散去,这点阻碍撑不了多久。
苏清辞心里清楚,此地已经不再安全。他一把抓起矿石布袋背在身上,忍着后背撕裂般的疼痛,转身向着岩洞更深的黑暗通道退去。岩洞后方还有一道狭窄的岔道,不知通向何处,却是眼下唯一可以脱身的去路。
洞外,那道雪白剑光依旧在远处山林之间明明灭灭,打斗之声愈演愈烈,凌曜还被另外的敌人牵制,根本无法立刻赶回这边。
荒石谷沉沉夜幕之下,危机并未散去,新的凶险已经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