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寂起身从衣架上随手捞过一件衣袍披上。
她又在梳妆台上拿了支发簪,草草把头发半束在脑后。
白泽就守在门外。
抬眼就看见她身上穿的是龙神大人的衣袍,玄黑面料,肩头绣着复杂的纹样,嵌着细小的珠饰,龙神大人个子太高了,这件袍子穿在她身上又过分宽大,下摆长长拖在地上。
赫尔寂轻轻带上房门,做完这个动作她加快脚步往前走去,宽大的衣袍下摆扬了起来。
白泽连忙小步跟上
#白泽 “赫尔寂,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杀九婴。”
赫尔寂没有回头。
她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白泽

“先别告诉寄灵。”
白泽一只手在身前攥紧,神色急迫
#白泽 “不行。你方才在心魔替龙神大人挡下那一刀,神魂还不够稳,不能就这样前去。”
赫尔寂抬手,手指抚过肩头的绣纹

“足够了。以我现在的状态,杀两个九婴都绰绰有余。”
她食指向内扣向掌心,缩地成寸一瞬间发动,直往龙岩渊而去。
白泽往前一扑只捞到一片空荡的风,人已经不见了。
这是一处敞口的渊谷,头顶可见昏暗天色,谷底遍地开裂的岩石,薄雾漫在地面。巨大的龙首大半陷进谷底岩层之中,正是被封印在此的螭吻。
那覆着粗厚鳞甲的眼,缓缓掀开一道缝。
低沉的声响自龙首喉间滚出,在渊谷里回荡。
#(螭吻) “你终于来了,我的弟弟。”
武拾光与雾妄言一同上前,武拾光望着那巨大龙首
#武拾光 “哥,我来了。”
#(螭吻) “你是我们期盼已久的亲人,是我们留给世间最后的希望。可惜,我们都无法陪伴你长大,见证你化身为龙。”
武拾光屈膝跪下,雾妄言立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武拾光低声
#武拾光 “对不起。对不起。”
#(螭吻) “为何?”
#武拾光 “最后一道龙神之力消散了,我已经无法成龙。而且我体内还有九婴的碎片,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操控。”
沉寂过后,螭吻的声音再度响起
#(螭吻) “或许这就是命数吧。你无法化龙,但九婴也不能杀死我,他只能永远困在这具龙身里了。”
一声阴恻的笑响了起来,黑红色的黑雾自龙身的缝隙里翻涌溢出。
#狐王 “是吗?你以为我会放弃吗?”
一柄长剑深深嵌在螭吻头顶的岩层之上,剑身亮起一层金光。
就在这时,赫尔寂自半空坠下,落至场中。
她看向那团翻涌的黑雾

“九婴。”
黑雾一滞,九婴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狐王 “你是谁?”
它记起星石幻境中,自己还是三头小蛇的时候,曾经见过这个人,还曾试图吞噬她身上的力量。
下一刻,它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厉
#狐王 “是你!”
武拾光与雾妄言同时向前一步,武拾光看向赫尔寂
#武拾光 “嫂嫂,你怎么来了?”
那埋在岩层里的巨大龙首的眼睛一动,螭吻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在渊谷响起。
#(螭吻) “嫂嫂?我何时有了妻子?”
武拾光猛地一磕巴
#武拾光 “是、是寄灵的。”
螭吻那只竖瞳轻轻眨了一下
#(螭吻) “该不会,是以我的名义娶的吧。”
赫尔寂抬手,对着身前的人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退开。
她迈步走到了螭吻的龙首前,叉着腰看向那只半睁的竖瞳

“就剩一个脑子了,还是埋在石头里的。”
她抿了抿唇,还是很馋。
她不去管螭吻是什么神情,抬脚踏上了螭吻的头顶,螭吻明显有些不自在,它还从未被寄灵以外的人踩过头顶。
赫尔寂在龙首上方黑雾聚集的位置蹲下身

“九婴,你竟然认识我?”
她心中也很疑惑,自己只在寄灵的心魔之中见过它,现世本该是第一次碰面,不过转瞬便不再深究,直截了当地开口

“九婴,我是来杀你的。”
黑雾之中爆发出一阵狂笑
#狐王 “你来杀我?如今我藏在螭吻的身躯之内,你若动手,杀的便是螭吻。没有人拔出归离剑,便分不出我与他。”
#狐王 “只有龙,才能杀死龙。武拾光如今失了最后一道龙神之力,无法化龙,你们又该如何拔出归离剑,如何杀我?”
赫尔寂没有答话,抬手握住那柄嵌在岩层里的归离剑,猛地向上一拔。
剑身脱开岩层,嗡的一声被她握在手中。
武拾光与雾妄言皆是一怔,眼中里满是震惊,身下巨大的龙首也猛地一动。
光芒散开,原地出现一名白衣男子,两缕发辫垂在脸颊两侧,眉眼清俊,正是螭吻的人形。
渊谷入口处,两道身影匆匆赶来。
是侍鳞宗的双花法师,司封与华岐,司封一身黑红法衣,瞧着不过少女模样,正是半身已化作傀儡的那位师姐,身侧的男子一身浅白长衫,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的华岐。
二人踏入渊谷,一眼看见赫尔寂手持归离剑立在龙首之上,脚步猛地顿住,神色俱是一震。
两人快步走到武拾光、雾妄言身侧,华岐压着声音难掩惊诧
“这是怎么回事?”
武拾光轻轻摇头
#武拾光 “先看着。”
赫尔寂直起身,握着归离剑,在手中轻转比划了一下

“还挺重。”
她抬眼看向那团仍在翻涌的黑红黑雾

“谁说只有龙,才可以杀死龙。”
赫尔寂将长剑高高举起

“还有——犼。”
武拾光,雾妄言皆是一怔,司封和华岐互相看了一眼,听到二字,神色都变了。
华岐性子沉不住气:“犼?上古犼?”
雾妄言目光落在赫尔寂身上,眼底泛红,声音轻缓
#雾妄言 “看样子,应该是上古犼。”
赫尔寂不欲再听九婴废话,她双手紧握归离剑,朝着龙头残躯狠狠劈砍。
凌厉剑光破空而下,坚硬的石龙头被劈出一道裂痕,黑雾顺着裂痕暴乱窜动。
九婴的狂笑再度炸响
#狐王 “你没用!赫尔寂!你根本杀不死我!我与螭吻性命相连,他不死,我不灭!你劈碎这石身残躯,不过是白费力气!”
剑光停滞,赫尔寂转头目光落在一旁神色怔然的螭吻身上。
螭吻愣在原地,他听见上古犼三个字,就预感大事不妙与大事很妙,再拖下去,他的龙脑怕是真的不保了。
一向清冷沉稳的上古龙神,难得慌了神,声音带着结巴
#(螭吻) “动、动手吧。”
武拾光和雾妄言见状,一同上前一步,武拾光张口喊道
#武拾光 “哥哥,嫂嫂。”
螭吻闭了闭眼,方才身上那股紧绷的慌乱散去几分,他看向武拾光
#(螭吻) “弟弟,哥哥和嫂嫂不要放在一起喊,很奇怪。”
武拾光愣了愣,抬手挠了挠额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觉这称呼着实别扭。
赫尔寂的目光落向武拾光,伸手指了指他,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等你化龙了,可要小心你的脑子。”
话音刚落,她便敛去玩笑神色,沉声示意螭吻站好。
一层紫色的本源之力裹住归离剑,她不再迟疑,手腕一送,长剑刺入了螭吻的胸口。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刚刚缓和的气氛不在,所以有人都以为她或许会寻别的法子,谁也没料到她竟这般干脆地出手。
可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螭吻并没有如预想中一般消散,笼罩在他身上多年的封印,反倒顺着这一剑的力道,慢慢解开了。
赫尔寂拔出归离剑,指腹抚过剑身,紫色的本源之力回流至她的眉心。她抬眼看向武拾光一行人

“还有谁要杀?”
B 感觉作者大大会写会拿捏情绪,人物氛围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