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飡的白色长睫上挂着雨珠,水光顺着他苍白脸颊滑落,青蓝眸色暗了又暗

“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醒来,见你如此,会如何?”
赫尔寂的目光落在寄灵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惨白的脸上,她用衣袖轻轻覆上寄灵的脸颊,替他隔开冰冷的雨水。

“他不会知道,我不会让他知道。”
寂飡指间的青蓝流光忽然碎成万千光点,飘落在雨幕里,他收回手,袖角沾着没来得及蒸发的雨珠

“既然你意已决,那便开始吧。”
赫尔寂没有抬头,只是抱着怀里冰冷的人。
下一瞬,她体内涌出滚烫耀眼的金光。
那是属于上古洪荒犼最纯粹的本源力量。
她没有引动天雷地火,只是凭着一己意愿,硬生生从自己神魂深处,抽走了整整五成本源。
方才寄灵身死的那一刻,他的魂魄早已随着献祭阵崩散,碎成缕缕轻烟,散落在洛安城的风雨街巷里。
此刻漫天金光笼罩而下,不管是飘在屋檐边角的残魂,还是混在风雨里的灵息,都被这股力量锁住,朝着赫尔寂怀中开始聚拢。
此方天地的天道无声运转,顺势吞掉了她献出的五成本源,算作逆天改命,强收亡魂的代价。
白泽望着那漫天金光,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担忧与敬佩交织。
这五成力量对赫尔寂来说是永久性的根基重创。
雨还在下。
赫尔寂身形晃了一下,她望着怀中渐渐聚拢魂息,语气轻得近乎无声

“回来,啊呜,回到我身边。”
乌云散尽,阳光洒落人间,洗去了洛安城连日的旱灾,也终结了这场苍生浩劫。
寄灵舍身献祭,护住了天下万民。
而赫尔寂倾尽自己五成本源,逆天改命,终于将他从生死边缘换了回来。
她察觉到体内根基剧痛袭来,喉间涌上汹涌腥甜,她下意识咬紧牙关,想要将满口鲜血咽回去。
腥甜翻江倒海般冲撞着咽喉,根本压制不住,下一瞬,赫尔寂猛地侧过头,压抑不住的鲜血大口大口喷涌而出。
滚烫的鲜血连绵不绝,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还残留着雨水的青石地面上,顺着水迹染红了侍麟宗的台阶。
寂飡见她吐血,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赫尔寂!”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寄灵尚且苍白的脸,眼底泪水未干,声音嘶哑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寄灵,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寄灵的气息平稳,胸膛有微弱起伏,却自始至终双目紧闭,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声音发颤,耗尽五成本源的撕裂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她转头看向身边的白泽,哽咽发问

“你通晓天地万事,什么都看得明白。为什么,他还是醒不过来?”
白泽尚未开口,一旁的寂飡清冷嗓音响起

“滋养那枚龙鳞成妖的,不仅仅是他的寂寞,还有他的善良。”
赫尔寂泪眼婆娑,怔怔看向寂飡,声音带着偏执的颤抖

“那你带我回去,你不是可以颠覆乾坤,逆转世事吗?我要回去。”
白泽当即上前阻拦

“不可!你方才强行损耗自身五成本源,根基早已崩损,此刻强行回溯时光,伤及神魂根本,你极可能彻底沉沦,再也回不来。”
就在这时,寂飡低声轻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争执

“没用的,他昏迷不醒,是因为他的意识早已退回过往,被困在了那段走不出的心魔时光里,也就是我诞生之前。”
赫尔寂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寄灵平放于地面。

“那你也带我去,再久远的过去我都不怕,我撑得住。”
寂飡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我知道你撑得住,我也可以带你过去,让你亲眼看看他为何会如此孤独。但是那段过往距今已太远太远,已逾百年,任何力量都无法做出改变。所以你不能像之前一样,耗损本源力量去挽救他,你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无法做出任何干预。你确定要去?”
赫尔寂的眉眼掩在阴影之中,任谁也看不出她神情

“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寂飡闭上双眼,双指并拢,巨大如水环一般的光轮于他身后浮现,他五指在身前张开,手掌于半空旋转,身形随之自地面升起,身后那片水光光圈流转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