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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果元照夺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盛世天下:重生之回到三人修罗场

御园凉亭,夜风裹着初夏的潮湿拂过九曲回廊。荷花池里新绽的菡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少女腮边未及褪尽的羞赧。亭中石桌上摆着精致菜肴,一壶温热的梨花白,杯盏映着烛火,琉璃光转间,却照不亮三人面上的阴翳。

  礼治坐在主位,玄色龙袍的袖口绣着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流光溢彩。他未戴冕冠,只用一支白玉簪束着乌发,眉目依然是温润的轮廓,可那双眼睛——那双曾对着伍元照笑时如同盛着碎星的眼睛,如今却沉沉地压下来,像是暴风雨前铅灰色的云层。

  他执起酒壶,为对面二人斟酒。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不疾不徐,酒液落入杯中发出清越的声响。

  "四哥难得入宫,照儿更是深居简出,今日能同席而坐,倒是朕的福分。"

  礼泰坐在右侧,一身月白锦袍,腰悬青玉佩,眉目间带着魏王特有的清贵疏朗。他闻言微微勾起唇角,笑容却未达眼底:"陛下日理万机,臣不敢叨扰。只是照儿……"他顿了顿,侧目看向身旁的伍元照,目光瞬间柔和下来,"她近来身子不适,若非陛下相召,臣也不愿带她劳顿。"

  伍元照坐在礼泰身侧,一袭藕荷色宫装,长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银镶碧玉的步摇。烛火映在她脸上,眼睫投下细碎的阴影。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从始至终没有看礼治一眼。

  礼治的目光落在她那只手上。那双手他曾经握过无数次——在晋王府的梅树下,在感业寺的后山,在她被雨水淋湿的夜里。此刻那双手却安静地放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侧,指尖偶尔触碰礼泰的袖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他猛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四哥说笑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照儿是先帝才人,自然该住在宫里。此前她体弱,朕特许她出宫静养,如今既然回宫,便该各归各位才是。"

  一句话落下,满亭寂静。

  荷花池里有鲤鱼跃出水面,又啪地落回去,水声格外清晰。

  礼泰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他放下酒杯,缓缓坐直了身子:"陛下此话何意?照儿出宫时,陛下曾亲口允诺,准她自行择居。臣已在京郊置了别院——"

  "四哥。"礼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置的别院,是给"魏王妃"的,还是给"先帝才人"的?"

  礼泰面色一白,尚未开口,伍元照忽然抬起头来。

  她终于看向礼治了。

  那双眼睛——礼治曾在她眼中见过怯懦、见过坚韧、见过温柔如水的笑意,却从未见过此刻这般复杂的情绪。失望、痛心、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他不敢辨认的东西。那眼神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进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陛下。"她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清减了几分,像是瘦了许多,"臣女曾以为,陛下是懂我的。"

  礼治喉间一紧。

  他当然懂她。他懂她被困在深宫里像只折了翅的鸟,懂她望着宫墙外飞过的鸿雁时眼中一闪而逝的向往,懂她在感业寺青灯古佛下攥着佛珠却默默背《女诫》时的倔强。他比任何人都懂她,正因为懂,才不能放手。

  "朕当然懂你。"他慢慢站起身,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覆在石桌上,像一张网,"朕懂你想要自由,想要离开这座牢笼。可是照儿——"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温存,也有帝王才有的凌厉,"你以为四哥能给你自由吗?他是魏王,手握北衙禁军,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若跟他走,便成了他的软肋、他的把柄,四处被人盯着的日子哪里还有幸福。"

  礼泰出声冷冷打断道:"陛下慎言!"

  "不敢听吗?"礼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终于翻涌出压抑许久的偏执,"四哥,你什么都有了。母妃受宠,外戚显赫,满朝文武有一半站在你身后。你就算不做这个魏王,依然是先帝最疼爱的儿子,朕的四哥。可照儿呢?她什么都没有。她若跟你走,便等于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一人身上。你若有一日护不住她——"

  他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瓶,轻轻放在石桌中央。

  瓶中酒液澄澈,在烛火下泛着微微的琥珀色光。

  "四哥,朕给你两个选择。"礼治的声音忽然轻下来,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疯狂却让满亭的空气都凝滞了,"第一,你此刻起身离去,永不再见照儿,朕保你魏王爵位,北疆的差事朕也替你安排妥当。第二——"

  他指向那只青瓷瓶。

  "你饮下这杯酒,朕便成全你们。从此天高海阔,朕绝不追究。"

  礼泰盯着那只瓷瓶,瞳孔骤然缩紧。

  他是聪明人,从礼治今日设宴的阵仗便知道这绝非寻常的酒。御园四周的暗影里藏着多少甲胄兵刃,从踏入凉亭的第一步他便心知肚明。可他没想到——他没想到礼治会做到这一步。

  "你——"礼泰的声音沙哑。

  礼治不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疯癫与冷静同时存在,像一柄淬了毒的刀,既致命又清醒。

  伍元照忽然站了起来。

  她起身得太急,带倒了面前的酒杯,梨花白顺着石桌流下,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只青瓷瓶,然后又看向礼治。

  "陛下。"她唤他,声音里带着颤抖,"你非要如此吗?"

  礼治看着她,心中翻涌的嫉妒几乎要将他吞噬。她果然在为礼泰担心,她果然在乎他。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焦急、慌乱、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她从来不会为了自己这样,从来不会。

  "照儿,"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你退下。这是朕与四哥之间的事。"

  伍元照没有退。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起那只青瓷瓶。

  动作之快,快得让两个男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礼泰下意识去夺,指尖擦过她的袖口却落了空。礼治猛地跨出一步,龙袍下摆扫过石凳,带起一阵风——

  "照儿!"

  伍元照仰头,将瓶中的酒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她下颌滑落,一滴,两滴,落在藕荷色的衣襟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她放下瓷瓶时手还在抖,嘴唇被酒液润得发亮,脸色却苍白得像冬日初雪。

  "照儿——"礼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你疯了?!你——"

  礼治僵在原地。

  他看见伍元照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盛着星辰的眼睛——此刻望着他,里面是铺天盖地的痛心与失望。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她以为那是毒酒。

  她以为他要杀了礼泰。

  所以她不惜用性命做赌也要替他饮下。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割着他的心脏。他原本只是要试探——试探礼泰能为她做到哪一步,试探她是否真的愿意跟礼泰走。可他万万没想到,她会用自己的命来赌。

  "……你让我怎么办?"他喃喃出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伍元照的身子开始发软。

  那酒液入腹后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是一种绵软的、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无力感。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礼泰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而焦急。

  "照儿?照儿你怎么样?"

  她勉强摇了摇头,想说话,舌尖却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撑着石桌边缘试图站稳,膝盖却忽然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礼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半扶半抱地拢进怀里。他摸到她的手冰凉,脉搏却急促而紊乱,当即转头怒视礼治:"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礼治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看着伍元照软倒在礼泰怀中,她苍白的脸贴着月白色的锦袍,眼睫紧闭,呼吸渐沉。那个画面刺得他眼睛生疼。

  "……迷药。"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面,"只是迷药。"

  礼泰一怔,随即低头看向怀中的伍元照。她的呼吸确实平稳下来,虽然整个人无力地依靠着他,但面色渐渐恢复了些许红润。他心头一松,旋即涌上来的便是更深的怒意。

  "陛下好手段。"他咬牙切齿,"用这种方式试探——"

  "四哥。"

  礼治忽然打断他。

  他向前走了两步,烛火映在他面上,那张温润的帝王之脸此刻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嫉妒,是自嘲,是强压着汹涌情潮却依然从眼底溢出来的偏执。

  "有的时候,朕真的很羡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