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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谷雨 第23章 血衣为信

穿成反派后我连夜跑路

洛央央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件不属于她的外套——玄色锦缎,袖口绣着五爪暗纹,是独孤冥月的龙袍外氅。

她愣了一下,想起昨夜她离开乾元殿时,那家伙随手把自己的外氅扔给了她:“夜里风大,别冻死在半路上,朕可不想再欠你一次。”

嘴硬心软的典型。

洛央央刚把那件外氅叠好,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急促得像催命符。

“来了来了!”她趿拉着鞋去开门,门外站着沈昭宁,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只雕花檀木匣子。

“娘娘……”沈昭宁的声音发颤,“慈宁宫那边,派人送来的。”

洛央央看到那只木匣的瞬间,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木匣有多恐怖,而是因为木匣上的花纹——那是先帝在位时,用于军机要务的专用封匣。如今整座皇宫里,能拿出这种匣子的人只有一个。

太后。

“什么时候送来的?”

“就在一刻钟前。”沈昭宁说,“送匣子的小太监放下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洛央央接过木匣,掂了掂。很轻。像是什么分量,也像是空无一物,比死人的承诺还要轻。

她屏住呼吸,掀开了匣盖。

匣子里只有一样东西: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布料,布料上沾满了暗紫色的斑驳印记,透着一股厚重的铁锈气息。

血。

准确地说,是一块从衣袍下摆撕下来的料子。

洛央央认得这块料子的颜色和纹样。

那是独孤晟今日——准确地说,是昨日上朝时,穿的那件靛蓝色锦袍的颜色。

她沉默地盯着那块血衣看了很久,久到沈昭宁忍不住出声:“娘娘?您没事吧?”

“宫里”,洛央央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咱们那位太后娘娘,是在告诉我——人质在她手里,她随时可以撕票。”

沈昭宁的脸色更难看了:“那……那怎么办?皇上那边知道了吗?”

“肯定知道了。”洛央央说,“太后敢把东西送到我这儿来,就说明她已经不打算瞒了。”

她把那块血衣重新叠好,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走,去乾元殿。”

乾元殿里,独孤冥月果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洛央央走进正殿的时候,他正站在案前,面色阴沉地看着桌上的一封信。那封信的信封样式与她的木匣一模一样,显然也是太后送来的。

“你的信上写了什么?”洛央央也不寒暄,开门见山地问。

独孤冥月收起信,递给她。

洛央央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四句话:第一,独孤晟还活着,但活不活得过下个满月,取决于太后心情;第二,如果独孤冥月想要回独孤晟,就交出传国玉玺,并传位于太后指定的宗室子弟;第三,洛央央必须由太后发落;第四,限七日之内答复。

“她疯了。”洛央央说,“传国玉玺换一个废帝?这买卖做的是亏本生意。”

“她没疯。”独孤冥月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她要的不是玉玺本身,而是时间。”

“什么意思?”

“一旦玉玺到了她手里,她就能以皇帝的名义发布诏令,名正言顺地废黜我。”独孤冥月说,“到时候,不需要一兵一卒,只要一纸诏书,我就会被天下人当成乱臣贼子。”

洛央央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位太后的段位,确实比她想的高深得多。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怎么办。”独孤冥月走到窗前,背对着她,“我不会用玉玺换他。”

洛央央的心一沉:“他是你的兄弟。”

“他是先帝的儿子。”独孤冥月纠正道,“也是太后手里最后一张牌。如果我退了这一步,接下来就会步步退,退到最后,要么死,要么亡。”

洛央央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独孤冥月说的是对的。帝王权术,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为了一个已经失去皇位的兄弟,交出传国玉玺,是连三岁小孩都不会做的蠢事。

但理解归理解,感情上她还是有些过不去。

毕竟,独孤晟是原著里那个被作者好一顿安排、最后被一杯毒酒送上西天的炮灰皇帝啊。一个炮灰,又悲凄,又让人心疼。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问。

“有。”独孤冥月转过身,看着她,“前提是,你能从太后手里,把独孤晟救出来。”

洛央央愣了一下:“你让我去救他?”

“你熟悉慈宁宫的布局。”独孤冥月说,“也了解太后身边的人。最重要的是,你在太后眼里已经是个死人她不会想到,一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敢反手掀了棋盘。”

洛央央脑子里飞速转动。

她确实熟悉慈宁宫的布局,因为原著里有一段女主在慈宁宫找人的戏。她当初写那章的时候为了查唐宋宫苑布局,翻了不少资料。虽然原著已经被她改了不少,但太后的寝宫布置应该大差不差。

“如果我去救他,你能保证他的安全吗?”她问。

“在他回到京城之前,我不会让他有性命之忧。”独孤冥月说,“但我需要时间布局。七日期限,我需要五天。”

洛央央深吸一口气:“好。五天之内,我把他带回来。”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救一个被太后重兵看守的废帝?五天之内?还是靠她一个人?

她是真的疯了。

不对,不对,她冷静,再想想。想要救出独孤晟,她需要帮助。

出宫,去听雪楼。

这是她唯一的帮手。

洛央央找沈昭宁打了一通掩护,说是要去皇家佛堂抄经为皇帝祈福,然后从乾元殿侧门溜了出去。她一路躲过巡逻的侍卫,从废弃的御花园甬道出了宫门,径直往听雪楼的据点去了。

听雪楼的地址,谢蕴之给过她一面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地址:东市第三街,乌衣巷,挂红灯笼的铺子,门口立着一只黑猫石像。

她照着地址找到那家铺子时,天色已经擦黑。铺子门口确实挂着一只红灯笼,门口也确实立着一只黑猫石像,但大门紧闭,看起来早已歇业。

洛央央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依然没人应。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心一横,直接把令牌投入了门缝下的钥匙孔。

片刻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穿着青色半臂,梳着双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她看到洛央央,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侧身让开:“公子在里面等您。”

洛央央跟着她穿过店铺,从后门进入一个庭院。院中种着一棵极大的银杏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谢蕴之正坐在石桌边,慢慢地斟茶。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他说,头也不抬。

“你知道我会来?”

“太后今早派人给你送了东西,以你的性子,不出三日必会来找我。”谢蕴之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坐。”

洛央央坐下来,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我来找你有事。”

“说。”

“我要救一个人,派个人帮我。”

“救谁?”

“独孤晟。”洛央央说,“他被太后关在慈宁宫的地牢里。我要在五天之内,把他救出来。”

谢蕴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疯了。”

“我知道。”

“太后把那地方经营了二十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谢蕴之说,“你知道她的地牢是什么模样吗?”

“不知道。”洛央央诚实地说,“但你肯定知道。”

谢蕴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慈宁宫的地牢,分为三层。第一层关押的是普通宫女太监,第二层关押的是犯了事的内侍,第三层……”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层在地底深处,只有太后一个人有钥匙。那里没有窗,没有门,只有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机括毒箭。走错一步,就会被射成筛子。”

洛央央的喉咙有些发干:“那你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是,不要去。”谢蕴之说,“独孤晟的命,不值得你拿自己的命去换。”

“可这笔交易,只有他能做。”洛央央说,“太后要的是玉玺,独孤冥月要的是人。如果他们谈崩了,京城就是一场大战。打起来,死的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谢蕴之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为国为民了?”

“我一直都很为国为民啊。”洛央央笑了笑,“只是以前没人给我机会表现而已。”

谢蕴之没有笑。

他放下茶杯,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你真的要去?”

“我真的要去。”

沉默。

良久,谢蕴之叹了口气:“好吧。我帮你。”

“条件是什么?”洛央央直接问。

她太了解谢蕴之了。这个男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他肯帮她,一定会开出一个价码。

“条件很简单。”谢蕴之说,“等这件事了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洛央央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不是祝紫琅。”谢蕴之说,“真正的祝紫琅,不会像你这样说话,不会像你这样思考,更不会为了一个废帝去冒险。”他顿了顿,“从你身上,我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洛央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看出什么了?他不可能看出她是穿越者。但是……她确实不是祝紫琅。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扯了扯嘴角,“我就是祝紫琅。”

谢蕴之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笑容里深意藏而不露。

“那就当我猜错了吧。”他站起身,“明天子时,我会在宫外接应你。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无论成不成,都必须在半个时辰内撤出来,否则,你我都得死在慈宁宫里。”

“知道了。”洛央央站起身,“谢了。”

她转身要走,谢蕴之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一下。”

洛央央停下脚步,转过头。

谢蕴之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枚物件,放进她掌心。

那是一枚小巧的青铜钥匙。

“这是第三层地牢的门钥匙。”他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才弄到一模一样的复刻。希望你能用得上。”

洛央央紧紧握住那把钥匙,掌心的温度慢慢化开。

“两年前?”她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信息,“你就是那时候开始调查太后的?”

谢蕴之没有回答,只是眼里的笑意越发深不可测。

回去的路上,洛央央把那枚钥匙贴身收好,指尖一直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冰凉的金属,却像是攥着一团火。救出独孤晟,究竟是改变命运,还是走向死局,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无路可退。

回到皇宫,已经是深夜了。

她刚走进乾元殿附近的小巷,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去哪儿了?”

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独孤冥月正靠在墙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出宫……透了个风。”她试图糊弄。

“透风透了一个时辰?”独孤冥月的目光十分锐利,“洛央央,你在骗朕。”

他叫她“洛央央”的时候,总是有一股子很危险的意味。像是在提醒她她的身份,又像是在暗示他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

洛央央无奈地摊了摊手:“好吧,我确实不只是透了个风。我找到了谢蕴之,让他帮我打探地牢的情报,准备救独孤晟。”

独孤冥月沉默了片刻,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你去找了谢蕴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洛央央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什么人?”

“谢蕴之,原名谢长风。”独孤冥月缓缓开口,“七年前,他是太后安插在江南情报网的首领。”

洛央央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蕴之……曾是太后的人?

“那他……现在呢?”她问。

“现在?”独孤冥月冷笑一声,“现在他是听雪楼楼主。但你永远不知道,他这七年里,到底为谁办事。”

洛央央低头看着怀里那柄冰凉的钥匙,脑海里回响起谢蕴之的那句话:“从你身上,我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是谁的人?他为什么帮我?他说的“另一个人的影子”,又是谁?

这一夜,洛央央失眠了。

窗外夜色沉沉,月光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独孤冥月最后说的那句话:“如果你一定要去,朕不会拦你。但你必须记住——慈宁宫的地牢,不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那里有太后最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让整个天下震动。”

是什么秘密,能让整个天下震动?

洛央央不知道。但她隐隐感觉,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深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