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苏晚蹲在傅景深家客厅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排衣服——全是她早上从自己出租屋翻出来背过来的。她拎起一件白衬衫问沙发上看书的傅景深:"这件领子花不花?"傅景深掀了掀眼皮:"领口绣了朵牡丹。"她扔了。又拎起一件米色针织衫:"这件呢?"傅景深翻了一页书:"左肩有个破洞,你上周在片场蹭的。"她又扔了。
最后是傅景深放下书走进衣帽间,再出来时手里拎了件雾蓝色的圆领套头衫,料子软乎乎的那种,领口干干净净。他递过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年拍杂志品牌送的,没穿过。"苏晚套上之后袖子长了三寸,他面无表情地帮她卷了两圈,手背蹭过她手腕的时候带着点凉意,她手腕上那根红绳跟他指节碰了一下。
三点整两人到了咖啡厅。品牌方来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为首的女人烫着利落的短卷发,姓刘,是品牌的市场总监。她看见苏晚进来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在傅景深身上,愣了一下。苏晚主动伸手过去:"刘总好,我是苏晚。他是我司机。"
傅景深在她旁边坐下的时候瞟了她一眼,没拆台,只是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叠好放她手边——她刚才跑进来的时候手背蹭到了门框上一层灰。
刘总笑了笑,没有寒暄太久,直接切进正题。她翻了翻面前的平板:"苏小姐,我们看了你近期的话题数据和粉丝画像,跟你目前的戏路和人设契合度挺高的。但有个问题——"她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苏晚的微博主页,"你粉丝的活跃时段集中在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的消费转化率相对较低。我们希望你配合调整一下内容发布节奏,比如把日常营业时间挪到下午。"
苏晚伸手从桌上那碟曲奇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刘总,晚上八到一点这个时间,我的粉丝刚下班吃完饭洗完澡躺床上玩手机,花钱欲望是最高的。您要是把推广放下午,她们可能正在开会挨骂呢,谁有空买精华液。"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这么一说,数据您比我懂,但我是从当群演的时候自己发微博涨粉发出来的,我太知道她们几点有空刷手机了。"
刘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转头跟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同事点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刘总转回来笑了一下:"有意思。那按你的节奏来,但推广内容我们提前三天对稿。"
苏晚点头:"行。不过我加个小要求——推广视频别拍我在片场假装敷面膜那种,太假了。拍我卸完妆抹脸就行,素颜拍。"
刘总眉毛挑了一下:"素颜?"
"素颜。"苏晚用手指点了点自己脸颊,"我这儿有颗痣,我粉丝现在都知道,以后有人拿我素颜跟妆后对比图搞事,起码我自己先放了底牌。"
坐在对面的短发女同事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刘总合上平板,伸手跟苏晚握了握:"合作愉快,合同明天发你经纪人。"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苏晚低头看手机,把刚才偷偷录的一段会面音频发给了许姐,附言:成了。顺便截了一张刘总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鱼尾纹的图发给傅景深,配字:这个姐姐笑起来像我二姨。
傅景深走在她旁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眼角弯了弯,然后伸手把她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帽檐落下来遮了她半张脸。苏晚把帽子扒拉上去瞪他:"干嘛?"
"风大。"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苏晚追上去两步凑到他旁边,仰头看了看他侧脸,他说风大的时候睫毛都没颤一下,一本正经得跟念台词似的。她没再扒拉帽子,就这么戴着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苏晚手机震了。她掏出来一看,是周晚棠的微博更新,发了一张片场花絮图,照片里她穿着戏服坐在化妆间里对镜子笑,配文是:"今天和海棠妹妹的对手戏,期待。"底下评论一派祥和。
苏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把手机递到傅景深面前:"她今天下午没通告,这个点来片场干嘛?"
傅景深低头看了一眼,平静道:"你的戏服下午在道具间挂着。"
苏晚眨了一下眼,然后立刻打开剧组群聊。群里果然有新消息,道具组的小王发了一张照片,问:"这件戏服今天有没有人动过?领口内侧好像多了道划痕。"照片里正是顾海棠那件宝蓝滚边戏服,领口内侧的暗纹布料上有一道细细的横向划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如果穿起来在强光底下拍特写,绝对能看见。
群里安静了,没人认领。苏晚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站那儿想了三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傅景深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笑她划错地方了。"苏晚把手机重新掏出来,在群里打字回复:是上次拍巷子戏的时候墙皮蹭的,我明天自己补一下就行,不耽误拍。打完她收了手机,抬头时绿灯正好亮了,她迈步往斑马线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着等在原地的傅景深招手:"走啊,回家。"
傅景深迈开长腿跟上来。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她手肘,因为旁边有辆电动车从她身边擦过去了。他的手在她手肘上停了一秒就收回去,动作自然得像顺手帮她捋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帽子。
苏晚走在前面,把手机里的录音调出来听了半段,确认自己跟刘总聊的内容都录清楚了。走在旁边的傅景深忽然开口说了句:"你刚才说我是司机。"
苏晚录到一半差点呛着:"那不然怎么说?带我未婚夫来谈代言?多显摆。"
傅景深嗯了一声,听起来不置可否。走完斑马线到马路对面的时候他又开口,语气淡淡的:"下次可以说是我经纪人。"
苏晚想了一下这画面:自己走前面,傅景深拎包跟在后面假装助理,周洲坐在咖啡厅门口哭着喝没花椒的汤。她越想越离谱,最后把自己想笑了,在路人奇怪的目光里低头憋着乐往前走。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转头看着傅景深:"那件戏服明天穿之前我得拍一张领口特写存证,万一她倒打一耙说我自己划的,我拿照片出来对线。还有——"她数着手指头,"明天拍完戏我打算去道具间装个隐形摄像头,网上几十块钱一个那种。你别拦我。"
傅景深看着她数手指头的样子没说话。街边的梧桐叶子落了两片下来,一片正好飘在她肩头,他伸手帮她拈掉了。他垂着眼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她雾蓝色毛衣的时候几乎没有感觉,但是那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他掌心里,他合上手掌,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苏晚看他丢掉叶子的姿势行云流水,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人丢个落叶都跟拍海报似的。她把这个想法咽回去没说出来,怕他接一句"你要不要签个摄影师的代言"。
两人沿着街边往前走了十分钟,苏晚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洲打来的,语气慌得跟炸了锅:"苏晚你快看热搜!周晚棠工作室发了个律师函说有人故意破坏片场戏服,你没在里面吧?"
苏晚停下脚步,点开微博。热搜第一是周晚棠工作室声明,说"近期有不当行为者在剧组内部损坏道具衣物,已移交法务处理"。底下关联词条赫然挂着她的名字。她看着屏幕上那条义正言辞的声明,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厅自己录的那段音频里有这么一句——"我怕有人拿素颜跟妆后对比图搞事,起码我自己先放了底牌"。
她低头把录音文件翻出来,找到下午跟刘总聊到素颜那个片段,截了五秒,配了八个字:"跟品牌方老板聊推广,顺便。"上传。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傅景深看,屏幕上的录播进度条刚走完,评论区已经开始疯了一样刷屏:"这是在同时录证据?""姐你到底是什么当代电子刑警""周晚棠工作室律师函发早了,下次等苏晚先发完再发"。
傅景深看完把手机还她,伸手把她卫衣帽子又扣上了。这次苏晚没瞪他,帽子底下露出来的嘴角翘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帽檐下面飘出去:"回家吧,饿了。"
傍晚的风裹着桂花香从巷口涌过来。他走在她身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在柏油路上,一高一低,步调差不多齐平。苏晚低头踩着地上的影子往前走,发现自己的影子跟他的影子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想了想,往那边挪了半步。
两团影子挨在一起了。傅景深没转头,但步子慢了一点,让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得更久。他那个步子慢得几乎察觉不出来,跟刚才梧桐叶落下的速度差不多——轻到像是风自己调整了一下方向。1
太太您是最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