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EXO  同文人小说     

校园

朴灿烈:隐昭

新宅的日子,是全然陌生的安静。

我和朴灿烈同住一屋,却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他不逾矩,我也不越界,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栋房子里各自运行,偶尔交汇,也只是短暂的交点,随即又各自散去。

偌大的别墅空旷清冷,平日里听不到喧闹,只有风吹过庭院草木的轻响,和屋里钟表秒针滴答的细声。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从早晨移到黄昏,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拨动着时间的刻度。我常常盯着那些光影出神,看着它们一寸一寸地挪动,直到暮色四合,整间屋子沉入昏暗。

他大多时候都待在二楼书房,门常常轻掩着,隔绝出一方属于他的忙碌天地。偶尔有电话铃声从门缝里漏出来,他的声音低沉平稳,语速不快,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知道是很长很长的通话。有时候通话会持续到深夜,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模糊而遥远,像隔着一层水传过来的。

我恪守着自己的本分,从不主动打扰,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放得很轻、很淡。走路时脚步放轻,开关门时动作放慢,连喝水都尽量不在厨房发出太大的声响。这不是谁要求的,是我自己习惯如此——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就要学会做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影子。

午后阳光渐斜,屋内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我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摊着一本书,看了很久却只翻过去两三页。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抬起,落在楼梯口的方向。二楼很安静,书房的门依旧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我想了想,放下书,起身走到厨房。

冰箱里备着新鲜的饮用水,透明的玻璃瓶整齐排列,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我拿出一只干净的玻璃杯,杯壁厚实,握在手心里有种沉甸甸的分量。我接了半杯温水,指尖轻轻捧着杯壁,试了试温度——不烫,正好入口。

然后我缓步走上二楼。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那一点声响还是被放大了,在安静的空气中回荡了一下又消散。我停顿了一瞬,确认楼上没有因此传来任何动静,才继续往上走。

全程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我轻轻抬手,叩了两下门板,力道极轻——轻到如果门内的人在专心做事,几乎不会注意到有人在敲门。这是我刻意控制的力度:既让他知道我来了,又不至于打断他的思路。

门内没有应声,只有隐约的键盘敲击声传来,细碎急促,节奏密集,看得出他正忙着处理工作,手指几乎没有停歇。

我没有等待他回应。按照这几日相处的默契,他没有说“进”,但也没有说“等一下”——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许。我轻轻推开门缝,侧身走了进去。

书房光线偏冷,主灯没有开,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和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交织在一起,在房间里铺开一层柔和的明暗。他坐在办公桌后,身着简单的黑色家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指尖不停敲击键盘,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我看不懂的工作数据——报表、曲线图、密密麻麻的数字表格,一行一行飞快滚动。他余光瞥见我进来,只是极淡地扫了一眼,没有抬头,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我出现在这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安静走到他办公桌侧边,将温水轻轻放在桌角,摆正杯身,确保杯柄朝向他的手边,方便他随时拿取。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眼神逗留,放好即止。

做完这一切,我轻轻退步,悄无声息地转身,带着轻缓的脚步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房门。门锁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在安静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自始至终,安静、克制,不打扰、不逾矩。

这是我和他独居相处的默认模式。

我不确定他是否需要那杯水,也不确定他会不会喝。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书房里坐那么久,滴水不沾,总归是不好的。至于他领不领这份情,那是他的事。我做我该做的,不做不该做的,这就是我的生存法则。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傍晚暮色笼罩整栋别墅。

落地窗外的天空从浅蓝过渡到橘红,再慢慢沉淀成灰紫色,像一幅被缓慢浸染的水彩画。庭院里的树木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模糊的轮廓。

佣人准时送来晚餐,摆放在一楼餐厅的长桌上。三菜一汤,清淡适口——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莲藕排骨汤,外加一小碟凉拌木耳。菜色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精致,分量也刚好,都是贴合我口味的菜式,少油少盐,不辣不腻。看得出来,是有人特意交代过的。

偌大的餐桌只有我一个人落座。长方形的深色木桌,六把椅子整齐排列,我只占了靠窗那一端的角落,面前摆着一副碗筷、一碗米饭、几碟菜,其余的位置空空荡荡。空气安静得有些寂寥,只有我偶尔放下碗筷时瓷器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我慢慢拿起碗筷,安静低头吃饭。咀嚼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口都细细嚼过才咽下去。不是因为享受食物,而是因为在孤儿院里养成的习惯——吃饭是少数几件可以光明正大占用时间的事情,吃得太快,剩下的时间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书房的灯依旧亮着。从我坐下吃饭到现在,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过。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从傍晚到入夜,迟迟没有熄灭。

我吃到一半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抬头回望。

朴灿烈从二楼走了下来。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一些,眉眼间带着一丝工作未歇的疲惫——眉心微微蹙着,眼周的线条比白天柔和了几分,却也更显倦怠。他的神色依旧清冷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从高强度工作中暂时抽身出来的松弛感,是骗不了人的。

他没有过来吃饭,只是径直走向客厅旁侧的开放式吧台。台面上放着一台半自动咖啡机,银灰色的机身,在昏暗中泛着冷调的光泽。他取出一只陶瓷杯,熟练地操作机器,研磨声低低响起,随即蒸汽喷涌而出,滚烫的棕黑色液体缓缓流入杯中,苦涩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浓烈而纯粹,带着一种成年人世界里特有的醇苦味道。

他没有加糖,没有加奶,端起那杯黑咖啡,转身便要上楼。

我看着他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从傍晚回来就一直待在书房,到现在滴水未进,只喝一杯苦咖啡就当晚饭了。这样下去,胃迟早要出问题。

我没有多想,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取出了一只干净的保温餐盒——白色的瓷质,带一个密封严实的盖子,是搬家时佣人备好的,一直没用过。我拿起餐桌上那双还没有用过的公筷,将几样菜每样夹了一些,整齐码进餐盒里,又添了满满一格米饭。菜量和饭量都刚刚好,够一个人吃饱,又不至于浪费。

盖上盖子,我打开微波炉,把餐盒放了进去。设定了保温模式,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内部的暖光点亮又暗下去。这样他无论什么时候下来,都能吃上一口热饭。

我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笔尖抵在纸面上,我顿了一下,想了想,最终只写了四个字——

记得吃饭。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修饰,简单到近乎冷淡。但我知道,他看到就会明白是谁放的。

我将便签撕下来,走到吧台边,贴在咖啡机正前方的台面上。那个位置很显眼,他一走过来就能看见。贴好之后,我后退半步,看了看那张小小的便签纸在白净的台面上安静地立着,心里莫名安定了一点。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餐桌前,重新坐下来,继续吃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饭。

没过多久,我吃完了。碗筷轻轻叠放在桌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又将椅子推回桌下,恢复成没有人坐过的样子。

这时佣人准时过来,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擦拭桌面。杯盘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流水声冲刷着餐具,又被一一归位。我独自走到客厅沙发坐了片刻,没有开电视,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昏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加深。

窗外夜色彻底浓郁,庭院的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映着摇曳的灌木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草丛里传来,短促而清脆,随即又归于沉寂。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窗外,弯腰从茶几下层抽出我的素描本和铅笔盒。

翻开本子,里面大多是这几天画的静物——窗台上的绿植、客厅角落的落地灯、院子里那棵树的轮廓。线条安静,构图规矩,没什么出格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想画的东西。我翻到空白页,握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画什么呢。

脑子里空空的,没有什么特别想记录的画面。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他站在吧台前做咖啡的背影。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脊背挺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削得分明,手指按在咖啡机按键上的动作干净利落。那个画面其实很短暂,我吃饭的时候只是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莫名其妙地印在了脑子里。

我顿了顿,笔尖落了下去。

我没有画他的脸。只画他的背影——肩膀的宽度、脊背的线条、微微低头的角度,还有吧台昏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的那一圈模糊的光晕。铅笔在纸上沙沙地游走,我画得很认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画完之后拿远一看,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像。明明那个背影我记得很清楚,可落到纸上就变了味,线条太僵,轮廓太板,怎么看都少了点他身上的那股劲儿。

我又翻了一页,重新画。

这回我放松手腕,试着用更随意的笔触去勾勒,不去计较每一根线条是否精准,只求画出那个姿态里的神韵。可画到一半又卡住了——我记不清他当时那只手是怎么搭在吧台边缘的,记不清他站定时两脚之间的间距,越想还原就越模糊,越画越不对劲。

我放下铅笔,看着本子上那两个半成品一样的背影轮廓,忽然觉得有点泄气。

算了。

我把素描本合上,铅笔收进笔盒里,连同那两页没画完的草稿一起夹在了本子深处。画不好就不画了,也不是什么非要完成的事。反正本子是我的,没人会翻看,留着自己看看也无妨。

我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微微僵硬的肩膀,抬眸望向二楼那扇亮得刺眼的书房窗户。

灯火通明,久久不灭。

他今晚,大概是要通宵忙碌了。

我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再多想,转身走向楼梯,回了自己的卧室。

夜深了,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二楼书房的灯光终于在凌晨两点过后熄灭了。朴灿烈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酸胀的眉心,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高强度工作了整整一天,太阳穴突突地跳,肩颈僵硬得像块石头,胃也因为空腹灌下去的几杯咖啡隐隐泛着酸意。

他缓了几口气,起身推开书房的门,沿着昏暗的走廊走下楼。

楼下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庭院路灯透过落地窗渗进来的一点暖光,在地板上勾勒出模糊的光影轮廓。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和他工作时偶尔听到的楼下传来的细微声响不同——那时候他知道她在下面,在吃饭、在走动、在做些什么,而现在,那份存在感消失了,整栋房子像是彻底沉入了夜的底部。

他走向吧台,打算接一杯温水缓解胃里的不适。

路过餐厅时,他余光扫了一眼餐桌——已经收拾干净了,桌面光洁如新,碗筷全部撤走,连椅子都被推回了原位。一切井井有条,像是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吃过饭一样。

他收回目光,走到吧台边,伸手去拿水杯。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便签。

一张小小的白色便签纸,安静地贴在咖啡机正前方的台面上。边缘微微翘起,是他刚才做咖啡时没有的东西——她后来贴上去的。

他低头看去。

上面写着四个字,字迹清隽秀气,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端正——

记得吃饭。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他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了那张便签好几秒。

然后他放下水杯,转身打开了微波炉。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里面静静躺着一只白色的保温餐盒。他伸手取出来,掀开盖子——饭菜还是温热的,清蒸鲈鱼的香气混合着米饭的热气扑面而来,菜色干净整齐,每一格都码得妥妥当当,像是被人认认真真对待过的。

他端着餐盒,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温度刚好,软硬适中。他又夹了一块鱼肉,清淡鲜嫩,是她今晚吃的那桌菜里的一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动作不急不缓,在安静的深夜里,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瓷碗边缘发出的细微声响。

吃到一半,他抬眼,又看了一眼那张贴在吧台上的便签。

灯光下,那四个字的墨迹已经干透了,笔画清晰,干干净净。

他没有把它撕下来。

接下来提前入住的几日,我渐渐摸清了他的作息。

朴灿烈是真的很忙。

白日里大多时间驱车去往公司处理事务,早出晚归,鲜有空闲。有时候我早上起床时他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一份温着的早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的字迹,简洁利落——“记得吃早饭”。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废话,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傍晚归家之后,剩余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耗在书房里。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工作、开不完的会议。有时候我半夜醒来去厨房倒水,还能看见二楼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他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上,模糊而专注。

偌大的新家,大多数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单调。

每日晨起看书练字,午后等待苏美术老师上门授课画画。苏老师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每次来都会带一枝当季的花,有时是白色百合,有时是黄色雏菊,随手插在画室窗边的玻璃瓶里,说是“给画面添点活气”。我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也习惯了她偶尔的沉默陪伴。

其余大把空闲时间,我便坐在窗边发呆,看着庭院的风、云、光影缓缓移动。有时候一朵云从东边飘到西边,要花上十几分钟,我就看上十几分钟,直到它彻底变形、消散,或者被另一片云吞没。没有热闹,没有交谈,我的世界依旧是一片无声的静谧。

锁骨间的星星项链,我日日戴着。

洗澡时取下放在洗手台上,擦干身体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戴上。睡觉时它贴着我的锁骨,翻身时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冰凉的触感一掠而过。微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一份无声的慰藉,陪着我度过这一段陌生又安静的独居时光。

日子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开学日。

这天清晨,天光微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卧室,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我早早醒来,没有赖床。睁开眼睛的第一秒,意识就已经完全清醒,像是身体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自动调高了警觉的阈值。我坐起身,在床上静坐了几秒钟,然后下床洗漱。

换上了提前送达的私立校服。

干净规整的藏青西装外套,挺括的米白衬衫,搭配同色系百褶裙,版型是完全依照我的身形量身定制,贴合身段,干净又端正。布料质感很好,摸上去细腻挺括,不像我以前穿的那些廉价制服,洗过几次就起球发硬。贵族院校的校服自带规整矜贵的质感,穿在身上,瞬间褪去了几分稚气的单薄,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我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把衬衫的下摆仔细塞进裙腰,拉平每一处褶皱。又抬手理了理头发,将碎发别到耳后。

镜中的自己安静沉默,眉眼平淡,看不出太多情绪。

十四岁的年纪,刚好升入初三。

距离高中仅有一步之遥,是半大不小、即将彻底告别懵懂孩童时代的年纪。班上大多数同学都彼此相识已久,只有我是一个外来者,一个中途插入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接纳我,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眼光看待一个不能说话的同学。但想再多也没有用,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提前几日我早已摸清了从家到学校的步行路线,路程很近,十分钟便可抵达。我本打算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独自步行去学校,不用麻烦任何人。我已经习惯了自己处理自己的事情,不给人添麻烦是最基本的自觉。

可我刚拎起书包走出卧室,便看见楼下客厅已经站着等候的朴灿烈。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外出西装,深灰色的面料裁剪利落,衬得他整个人更加挺拔清隽。头发应该是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未完全干透的湿润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今天开学第一天,我送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询问的意见,就这么定了。

我没有拒绝,乖乖垂眸点头。在这个家里,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反对的立场,也没有反对的必要。况且,他愿意送我,说明他重视这件事——重视我入学这件事。这份心意,我领。

一路车程很短,不过几分钟便抵达学校门口。

清晨的私立中学门口人声鼎沸,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语喧哗,朝气蓬勃。有人勾肩搭背地讨论着暑假的去向,有人聚在校门口的小卖部前买早餐,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人群中灵巧地穿行而过,车铃叮当作响。热闹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鲜活人间。

我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切,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

车厢里依旧安静,和窗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填补了沉默的间隙,空调吹出的风带着淡淡的皮革气味。

临近校门口,朴灿烈放缓车速,侧头认真叮嘱我。他的语气耐心细致,和他平时谈工作的口吻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第一天入校不适应很正常。在学校有任何不习惯、受委屈、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我让秘书第一时间来接你。”

“不用强迫自己合群,不用勉强自己。实在适应不了,就先休息,你的身体和情绪最重要。”

他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难堪与窘迫,都提前替我顾及到了。他甚至没有说“你要努力融入集体”“要多交朋友”之类的话——他知道那对我来说有多难,所以他只告诉我:不行就算了,没关系。

我坐在副驾,认真听着每一句话,一下一下轻轻点头,将这些叮嘱悄悄记在心里。我没有办法用语言回应他,只能用点头告诉他:我都记住了。

车子稳稳停在学校正门。

校门口早已等候着一位女老师,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温和,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显得干练又不失亲切。她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一直在来往的车流中搜寻着什么。看到朴灿烈的车停稳,她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她是提前被校方安排好专门对接我的班主任,姓周,教语文,据说带过好几届毕业班,经验丰富,性格也是出了名的温和耐心。

老师先是快步走上前,对着下车的朴灿烈礼貌颔首打招呼,态度恭敬有礼:“朴先生,辛苦您专程送学生过来。”

朴灿烈微微颔首应声,简单交代了几句我的特殊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站在几步之外只能听到零星的词语——“不方便说话”“麻烦多关照”“有事联系我”——言语克制,没有大肆张扬我的问题,只轻声拜托老师多照看一二。他说话的方式很有分寸,既让对方了解到我的状况,又不至于让我觉得被当众揭短。

交代完毕,他抬眸看向我,目光温和沉静:“去吧。”

班主任随即温柔看向我,眉眼亲和,声音也放轻了几分,像是怕吓到什么小动物似的:“你是裴允桢同学对吗?我是你的班主任,姓周。不用紧张,跟着我进班级就好,学校里有任何事情,随时可以找老师。”

我拎着书包,轻轻点头。

抬脚跟着老师往里走的瞬间,我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朴灿烈依旧站在车旁,身姿挺拔,静静立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周围是穿梭不息的学生和家长,嘈杂的人声和车声交织成一片,他却像一座孤岛,稳稳地站在那里,不受周围喧嚣的影响。他的目光遥遥落在我身上,安静目送我入校,没有挥手,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看着。

那个眼神很淡,却莫名让我觉得——如果我回头,他就在那里。

我收回视线,跟上老师的步伐。

我跟着周老师穿过操场、走廊,一路走进初三的教学楼。

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口号声和哨声此起彼伏。走廊里偶尔有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抱着书包,气喘吁吁地喊一声“老师好”,然后一溜烟钻进教室。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油画,风景和静物题材,色调沉稳,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一面展示柜,陈列着学生的奖杯奖状和一些竞赛作品。没有那种大红大绿的冲刺标语,整条走廊安安静静的,只有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回声。陌生的走廊,陌生的班级门牌,陌生的喧闹人声,一点点包裹住我。

很快,我们停在初三重点班的教室门口。

周老师回头对我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然后推开了教室的门。

推门而入的瞬间,满堂喧闹骤然静止。

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在同一秒内消失殆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