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到

重庆的九月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暑气，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砸在时代峰峻练习生大楼的玻璃窗上，热浪隔着一层玻璃往屋子里面扑。走廊里不断传来舞蹈室厚重地板沉闷的跺脚声，混着少年此起彼伏的节拍口号，一层一层回荡在整栋楼里。

秦慕菡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二楼的转角。背包侧袋塞着折叠耳机，包里大半的空间被乐谱本、平板和编曲键盘占满。今天是他正式入训的第一天。

之前已经完成面试、签约，走完全部流程。从今天开始，他成为TF家族四代练习生的一员。

"这边。"工作人员走在前边，给他推开练习室的门。

门板拉开的瞬间，喧闹扑面而来。满墙镜子，地上散着矿泉水瓶，十几个少年各练各的，空气里一股汗味混着冰红茶的甜。

"新的练习生，秦慕菡，过来认识一下大家。"工作人员拍了拍手。

音乐短暂按下暂停，所有少年纷纷转头望过来。

秦慕菡微微垂着眼，脚步往前挪半步，拘谨地颔首。有人挥手，有人简单报自己名字。魏子宸先朝他露出笑容，挥了挥手；不远处王烁然也朝他轻轻颔首。

秦慕菡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定格在钢琴旁边那个少年身上。

是张函瑞。

少年坐在钢琴凳侧边，脊背微微放松，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歌谱。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贴在额头。他刚刚应该是在示范演唱，嘴唇还带着一点唱完歌之后的湿润，眉眼柔和。和秦慕菡记忆里，很早之前网络视频里面那个唱歌的少年慢慢重合。

很多年以前，秦慕菡年纪还很小。某个夜晚，耳机随机播放，跳出那一首《光亮》。少年清澈又带着极强共情力的歌声填满整个耳机。那一段旋律，曾经无数次陪他度过很多难熬的傍晚。那时候隔着屏幕，遥远得像天上的星星。

秦慕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同一个练习室里面，距离这么近。

他指尖无意识攥紧背包带，指节泛白，面上却什么也没露。

"慕菡擅长编曲、写曲子。以后团队里面有原创的任务，大家可以多和他交流。"工作人员简单介绍完他的特长，交代几句遵守训练作息，便转身离开练习室。

音乐重新播放，训练继续进行。

张函瑞坐回钢琴凳，指尖轻轻落上琴键，一串流畅的伴奏流淌出来。

"再来一遍，注意气息，副歌不要扯嗓子，稳住共鸣。"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队友说话，声音清润。

王橹杰就挨着他站，胳膊随意搭钢琴边上，笑着打趣："张老师，今天又开始上课是吧。"

张函瑞抬眼瞥他，嘴角弯起来，带着一点无奈笑意："那你等会考核别破音就行。"

秦慕菡找了练习室靠墙角的位置，把背包轻轻放在地板，安静站在角落。他不主动凑上前搭话，就安安静静观察屋子里所有人。

张函瑞弹完一段伴奏，停下琴键，直起身舒展肩膀。大概是坐久了，脖子来回转动两下，他无意之中，视线扫向墙角，撞进秦慕菡的眼睛。

四目相对一瞬。

秦慕菡猝不及防被抓包，稍稍愣神，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避开对视。

几秒之后，脚步声靠近。张函瑞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语气友善温和，对待新来的队友没有半分疏离。

"你叫秦慕菡对吧，刚刚听老师说，你会编曲写歌？"

"嗯，会一点。"秦慕菡的声音偏轻。

"那挺好的，我们这边经常要做原创片段，刚进来不会不太适应，要是有什么不清楚，都可以问我们。"

"谢谢。"秦慕菡只挤出两个字。

简单聊两句，张函瑞就被声乐老师叫回去继续上课。他转身离开，重新回到钢琴边上。秦慕菡站在原地，目光不受控制追随他的背影，直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魏子宸走过来，拍一拍他的胳膊，语气很随和："走，我带你熟悉一下，练习室、琴房、宿舍还有食堂都在哪，免得之后找不到地方。"

王烁然也跟过来。三个人慢慢走出喧闹的大练习室，沿着长廊往前走。

"这边一排小房间全部是独立琴房，大部分时间都需要抢，晚一点来就没有空位。"魏子宸指着一排房门，"晚上很多人会熬到半夜，张函瑞经常会待到很晚练歌。"

"宿舍在三楼，四个人一间。你的床位已经整理好了。月考每个月一次，排名会公示，压力挺大的，慢慢习惯。"

秦慕菡认真听，默默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面。

逛完整栋楼，重新回到二楼大练习室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训练接近尾声，少年们满身汗水，三三两两席地坐在地板上休息，喝水聊天。

张函瑞坐在地板，后背靠着镜面墙，膝盖屈起，手里攥着矿泉水，听王橹杰讲网上刷到的搞笑段子，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秦慕菡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心底那份埋藏许久的喜欢，只适合安安静静封存在自己的心底。他可以做那个永远站在身后，无条件支持张函瑞所有选择的人，陪在他身旁，不必奢求更多。

晚饭的集合铃声响起，打断纷乱思绪。一群少年收拾水瓶外套，吵吵嚷嚷往食堂方向涌过去。张函瑞站起身，路过秦慕菡身边，偏过头，随口招呼一声："一起去吃饭吗？"

"好。"秦慕菡跟上人群的脚步。

黄昏的走廊，少年们的脚步声喧闹地回荡。

走到宿舍楼下分岔口的时候，魏子宸忽然拍了下脑门："对了慕菡，还没跟你说你宿舍分哪间。"他翻出手机看了一眼，"302。"

秦慕菡脚步顿住。

302。

他今天下午逛楼的时候，魏子宸随口提过一句——张函瑞住3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