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一路颠簸,载着晒得肤色深浅不一的少年们回到时代峰峻大楼。
军训残留的酸胀沉沉滞在四肢,脚腕上被作训鞋磨出来的淡痕还没有完全褪去。眼下,秦慕菡心底藏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心事,全部寄托在军训期间慢慢滋生出的抒情慢歌《夏烬回音》之中。
这首歌于他而言有着隐秘的含义:是自己满腔悄悄涌动的心意沉沉落下,竟然听见张函瑞投来丝丝缕缕的回应。那一份微弱又柔软的回响,就是整个盛夏馈赠给他最珍贵的东西。
十几天滚烫的军训,操场熔金般的落日、列队时拂过肩头的晚风、宿舍夜幕压低的闲谈,一幕幕细碎温柔的画面,在秦慕菡心里发酵出一段段旋律。夜里躺在宿舍床铺上没有乐器,他就在心里默默哼唱,一闪而过的歌词片段,就悄悄记进自己的手机备忘录。他暗自期许,等回到公司,就要把这份藏在心底的感受,完完整整落到琴键之上。
四代所有人结束军训尽数归队,整栋练习生大楼瞬间喧闹起来。走廊到处都是行李箱滚轮咕噜滚动的声响,少年们的说笑打闹此起彼伏。
张桂源背着硕大背包,和官俊辰并肩慢慢往前走,两个人还在回味军训汇演排练的片段。
张桂源甩了甩胳膊,肩膀还带着训练过后的酸痛:“说真的,汇演那天站方阵站得我腿都快僵住了,还好最后没有踩错节拍。”
官俊臣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晒得发烫的后颈:“我还以为最后一排有人要顺拐呢,吓我一跳。这下军训结束,马上就要回归月考,不知道这次分组会是什么形式。”
“不知道函瑞他们回来,会不会准备新的节目。”张桂源随口说道,目光往琴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远处,杨博文指尖捏着一枚军训纪念徽章,被陈思罕、陈浚铭团团围在中间。
陈思罕活蹦乱跳,一副精力用不完的比格模样,来回小跳两步:“博文哥博文哥!军训结束是不是很快就要练舞了?我都好久没有好好跳一遍舞了!”
杨博文把玩着手里的徽章,嘴角噙着笑意:“急什么,先把饭吃饱再说,这十几天食堂伙食太清淡。”
个子小小的陈浚铭仰着脑袋,满眼好奇:“那我们还会有体能课吗?站军姿实在太累啦。”
“估计躲不掉。”杨博文伸手轻轻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不过比起军训,肯定会轻松不少。”
另一边,魏子宸被王烁然拉住,低头清点水杯、遮阳帽这些零碎物件;李煜东站在一旁,正和身旁伙伴比划,眉飞色舞:“你们不知道,站军姿站久了,脚麻到几乎直接站不稳,我好几次都悄悄偷偷晃脚。”;王橹杰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目光漫过熙攘人群,若有若无望向琴房那一侧。
大部分人吵吵嚷嚷,相约直奔食堂,打算好好犒劳十几天清淡简单的军训伙食。
张函瑞与秦慕菡没有跟随大部队。
“去琴房吗?”走到走廊分叉口,张函瑞侧过头看向秦慕菡,小猫一样透亮的眼眸里,盛满期待。
秦慕菡如同腼腆又雀跃的小鹿,眼睛骤然亮起,轻轻点头:“嗯,就现在。我心里那一段旋律,总想弹给你听。”
“我也很期待。”张函瑞弯了弯眼角,声音轻轻软软。
二人放轻脚步,避开走廊追逐嬉闹的众人,伸手推开那间熟悉的内侧小琴房。房门咔嗒合上,外界所有喧嚣,一并被阻隔在外。
空调在房间里发出轻微嗡鸣,黑色钢琴静静倚在窗边,午后阳光穿透玻璃窗,洒落在黑白琴键,浮起一层薄薄浮动的尘光。
张函瑞把帆布包搁在桌角,打开平板,调出军训时候随手录下的哼唱音频,里面是一段段尚未成型的旋律碎片。
“好多调子,军训夜里我们躺着随口哼过,一直没有机会好好弹出来。”张函瑞垂着长长的睫毛,神情专注,小猫般柔和的侧脸浸在暖融融的光线里。
秦慕菡靠在钢琴侧边,小鹿似的眼眸微微垂落,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琴盖。
“每回傍晚训练解散,坐在操场台阶吹风,我的脑海里,循环往复的就是这段旋律。”
张函瑞拉过椅子坐到钢琴前,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向琴键。
开篇没有猛烈的鼓点,只有钢琴缓缓流淌而出的乐声,温柔舒缓,裹着夏末独有的淡淡怅惘。
琴声漫开,秦慕菡点开手机备忘录,一页页全是军训间隙随手记下的文字。他声音压得很轻,缓缓念出草稿上的词句。歌词写落日熔金,写方阵并肩交叠的影子,写晚风扫过少年脖颈,写无声的陪伴。通篇没有直白热烈的告白,只把自己那份藏起来的情愫,还有捕捉到的那一点点微弱回应,全部揉进一字一句。
“这里旋律,可以再放缓一些。”一小段弹奏结束,张函瑞偏过头看向秦慕菡。
秦慕菡往前凑近半步,肩膀几乎快要挨到他的肩头,目光落在平板跳动的音符上,耳尖晕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副歌的情绪往下沉,不要唱得太高,就好像心底在悄悄诉说。”
“像说心里话那样?”张函瑞抬眼望他,视线撞进秦慕菡的眼睛里,空气悄悄漫开一层暧昧的暖意。1
这暧昧感太好嗑啦
“对。”秦慕菡微微抿唇,目光稍稍躲闪,却没有往后退开,“就是把藏在心里面,不太好直接讲出口的话,交给旋律。”
张函瑞指尖再一次落在琴键,重新弹奏副歌段落。婉转柔软的钢琴音在狭小的琴房一圈圈回荡。一曲完整弹完,余音慢慢消散,房间安静下来。
张函瑞侧过头,眼底带着淡淡的感触:“听完,心里有点闷闷的,又很温柔。好像看见了军训那些傍晚,风吹过来的样子。”
秦慕菡心口轻轻跳动,低声追问:“只有这些感觉吗?”
张函瑞微微思索,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认真开口:“还有一种,有人在身旁默默陪伴的感觉。明明没有大声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得到,有一份心意安安静静放在这里。”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秦慕菡的耳尖红得更加明显,小鹿般的眼神蒙上一层水汽:“如果……如果有人把心里的期待悄悄放在歌里面呢。”
张函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语气放得更轻:“那会是很珍贵的期待。我会认真接住。”
短短一句话,像一阵温热的风,吹过秦慕菡的心底。他垂下眼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狭小琴房之内,只有方才残留的乐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两人低声交谈。很多时刻不必多说,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彼此想要的情绪。
走廊外面依旧人声鼎沸。
吃完饭回来的少年们陆续从琴房门外经过。
张桂源和官俊辰折返回来,脚步放轻。
“听,里面是钢琴声。”张桂源压低声音。
官俊辰点点头:“应该是函瑞他们在写歌,咱们别敲门打扰,等他们忙完再说。”说完两个人便轻手轻脚走远。
杨博文、陈思罕还有陈浚铭也路过门外。
陈思罕刚想抬手敲门,被杨博文一把拉住胳膊:“轻点,别吵到里面。”
陈浚铭踮起脚尖贴着门板听了两秒,小声嘟囔:“好好听的曲子。”三个人也慢慢走开。
李昱煜跟在后边路过,听见流淌出来的琴声,也只是顿了顿脚步,没有喧哗,便跟着伙伴离开;王橹杰再度经过,驻足听了片刻里面流淌出来的曲子,唇角勾起浅浅笑意,转身离去。所有人隐约知晓屋内正在创作,都默契不去打断。
窗外天色一点点由明朗转向昏黄,橘红色落日霞光铺满整块玻璃窗。张函瑞拧开琴房顶灯,暖黄灯光满满笼罩住屋内两个人。
反复修改、删减、增补,零碎的片段一点点拼接,成为完整篇章。
当最后一缕钢琴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房间归于寂静。
张函瑞收回双手,微微仰头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是完成创作之后透亮的光亮:“全部顺完了,《夏烬回音》,完整了。”
秦慕菡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小鹿一般的眼眸盛满柔光,凝视平板上完整的编曲工程。那些夏夜里藏在心底的念想,那些捕捉到的丝丝缕缕的回应,此刻终于实实在在化作一首完整的歌。
“明天把工程文件交给工作人员审核。”张函瑞仔细做好多重备份,合上平板,“审核通过,就可以等待发布。”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两声轻轻叩门。
是魏子宸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你们还在里面吗?大家差不多要回练习室集合了。”
秦慕菡听见门外伙伴的动静,收回纷飞思绪。
张函瑞拿起平板站起身:“来了。”
两人收好乐谱纸笔,推开琴房大门。
走廊之上,四代少年大半都聚集在此处。张桂源、杨博文、官俊辰站在不远处闲谈;陈思罕蹦蹦跳跳,陈浚铭跟在他身侧;李昱煜正和身边同伴说笑;王烁然同魏子宸守在门边;王橹杰斜靠墙壁,见二人走出来,抬眼递过来一抹温和的目光。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投过来,满是好奇,却没有人追问曲子内里的故事。
夏末的风顺着走廊窗户吹进来,撩动少年额前碎发。草稿已然落笔,这首盛满盛夏心事的抒情歌,静静等待属于它的回响。1
作者大大,已经开始期待下一章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