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练习室渐渐空旷,喧闹跟着人群一同散去,只剩下落地窗外淡淡的日光。
钢琴摆在屋子正中,琴身落着一层柔和的阳光。
秦慕菡还坐在琴凳上,指尖轻轻搭在黑白琴键上。
“之前我们合作发布的《晚潮信》,其实最开始,就是写给你的。”秦慕菡声音不高,目光落在琴键,没有看向身旁的张函瑞,“R&B曲风,像海水捎来的信。只不过那时候,我把心意收得很克制,包装成少年奔赴舞台的模样,交给大众。那是第一种情绪,隔着一段距离的仰望与崇拜。”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琴键,叮咚两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散开。
“现在这首,是我的第二首。装的是第二种情感。”
张函瑞靠在钢琴侧边,安静听他说话,眉眼柔和:“第二种?”
“嗯。”秦慕菡的耳尖慢慢泛开一层浅红。
这一次连对外的外壳都不再有。
他不会直白说出喜欢,这是又一封只写给张函瑞的信,却不打算交到对方手上。里面藏着那晚鬼故事带来的恐惧,深夜走廊并肩而行的安稳,清晨醒来四目相对时汹涌的慌乱。崇拜已经往下扎根,生出了更加滚烫、私密的心事。不准备上交团队,也暂时不打算对外发布。
“不再是R&B,偏向极简抒情钢琴,没有花哨鼓点,就安安静静的。还没有写完,只有旋律,歌词我还在慢慢琢磨。”秦慕菡深吸一口气,手腕轻轻落下。
琴声缓缓流淌出来。
没有《晚潮信》海浪一般起伏的律动,只有钢琴干净单薄的音色。开篇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迟疑,是已经靠近之后的忐忑;而后旋律慢慢铺展开,暖意缓缓涌上来,安稳柔软,还裹着无处安放的缱绻。没有华丽编曲,每一段音符,都如同纸上无声写下的字句。
练习室很大,琴声一圈圈回荡。
张函瑞安安静静听完整段草稿,没有出声打断。
他忽然明白过来。
《晚潮信》是借海潮做掩护,隔着人海遥遥相送的告白,藏在舞台之下;而眼前这一段旋律,剥掉了所有舞台伪装,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之间,不能说破的情绪。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慢慢消散。
房间安静几秒。
秦慕菡攥紧了自己的手心,心里七上八下。他不会把心底的话亲口讲出来,可又隐隐期盼,对方可以从音符之中,读出一星半点。他侧过头,终于抬眼看向张函瑞。
“你……听出来不一样了吗。”
张函瑞垂眸望着他,眼底情绪浅浅翻涌,他不去拆穿这份藏在乐曲里的秘密,只是轻声回答:
“听得出来。这首,更私人。”
“如果你愿意,”张函瑞顿了顿,语气很认真,“等你把歌词补完,我可以帮你试唱。只在这里,只唱给你听。”
秦慕菡心脏猛地一跳,胸腔砰砰作响。
《晚潮信》是海水捎来的信,包装成作品,流向万千听众;
而这一段极简的钢琴旋律,是褪去所有外壳之后,另一封沉默的信,同样写给张函瑞,却只留在这间练习室。
他轻轻抿住嘴唇,微微点头。
“好。”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在地板拉出长长的影子。两封心意,一封早已公开,一封尚在草稿,全都安安静静落在旋律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