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晚风从走廊窗户溜进来，凉丝丝拂过两人衣角。秦慕菡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耳根红得透彻，指尖不安地攥着睡衣下摆。刚刚鬼故事的阴影还死死笼罩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湿漉漉的拖鞋、拖沓的脚步声，越想越心慌，连指尖都泛着点点微凉。心底除了恐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站在张函瑞身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张函瑞停下脚步，微微侧头看向他。

昏黄廊灯落在秦慕菡软软的侧脸，少年眉眼干净，眼底还藏着一点没压下去的怯意，整个人乖乖垂着肩，看着又胆小又可怜。夜里微凉的风也吹得他心绪微微晃动，面对少年这样直白的示弱，他也有片刻的手足无措，只是很快压了下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浅浅的调笑：

“明明胆子这么小，别人讲鬼故事，你还听得那么认真。”

秦慕菡被戳中心事，脸颊唰地更红，脑袋埋得更低，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小声嘟囔辩解：

“我本来不想听的……大家都在听，我不好意思躲开。”

看他这副局促窘迫的模样，张函瑞只觉得他格外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再打趣，放柔嗓音认真安抚：

“好了不逗你了，都是编出来的故事，没有那些东西，我陪着你。”

秦慕菡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带着委屈：

“嗯……关灯之后，我总感觉床边空空的，哪里都像有动静。”

两人慢慢走完长廊，安静上完厕所。夜里走廊空荡荡的，光影摇曳，墙面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秦慕菡下意识贴着张函瑞走，肩膀时不时轻轻蹭到他的胳膊，每靠近一分，心里的慌乱就少一分，可脸颊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悄悄推回宿舍门，屋内并不绝对死寂。

陈思罕嘟囔了一句梦话，魏子宸翻了个身，被褥发出细碎摩擦声响，几个人睡得沉，却也带着少年睡觉独有的细碎动静，完全没察觉两人悄悄归来。

宿舍只剩窗外浅浅的夜色，静谧又昏暗。

张函瑞轻轻合上门，转过身低头看向身旁的秦慕菡。

“那今晚，我陪你待一晚。”

秦慕菡猛地抬眼，眼睛亮亮的，惊喜涌上来，随即巨大的羞涩紧随其后。他慌忙避开张函瑞的视线，目光落到地板，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小小声应声：1

“……嗯。”

得到回应，张函瑞动作极轻，抬脚踩上床梯，金属梯架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吱呀，他顿了一下，等屋内没有动静，才继续动作。没有把上铺整套被褥搬下来，只伸手扯过一床薄薄的小毯子，胳膊夹着，手扶床板，一步步慢慢落地，整套动作小心翼翼，尽力不制造一点噪音。

秦慕菡站在下铺床边，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攥着被子边角，指尖微微用力，心口怦怦狂跳。一边因为不用独自面对黑夜而松一口气，一边又因为即将和喜欢的人同处一张床铺，心底乱糟糟的，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只能攥紧被单来掩饰慌乱。

这张下铺空间很宽裕，就算睡两三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张函瑞侧过身子，小心躺到床铺靠外侧的位置，牢牢挡住靠近床沿那一片漆黑，把靠墙最有安全感的位置留给秦慕菡。

床铺足够宽松，中间还留出空隙，只是距离很近，薄薄睡衣之下，彼此的体温隐约能够感知。

秦慕菡跟着钻进被窝，身子一开始绷得笔直，后背微微贴着墙壁。双手拘谨地拢在胸前，一动不敢乱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慢。黑暗放大一切感知，身旁人的呼吸声、布料轻微的窸窣，全部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他不敢转头，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张函瑞同样也有几分不自在。他随意躺好，刻意拉开一点距离，胳膊偶尔还是会无意蹭到秦慕菡的肩膀。他微微偏过头，黑暗里只能隐约看见少年柔和的轮廓，用气音轻轻问：

“还会胡思乱想吗？”

秦慕菡轻轻摇摇头，停顿片刻，又很小幅度点了下头，软糯的气息飘在安静的被窝里：

“有你在就好多了……刚才真的被吓得不轻。”

说罢，他慢慢侧过身，面朝张函瑞的方向。空间宽敞，不用紧紧贴在一起，但心理上的亲近让他不自觉靠近，肩膀轻轻抵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传来。那些拖鞋、走廊脚步声的画面，正在一点点从脑海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身边这个人安稳的气息。

张函瑞能够感受到肩头传来的轻轻触碰，唇角在暗处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语气放得更柔和：

“睡吧，我先不睡，有动静我会叫你。”

秦慕菡听着这句话，悬了一整夜的心慢慢落地。他缓缓阖上眼皮，长长的睫毛垂落，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困意慢慢涌上来，但心底那一份隐秘的欢喜，依旧悄悄萦绕。

他无意识地微微向旁边靠过去，幅度很小，几乎难以察觉，是全然放下戒备的信任。

屋内此起彼伏都是室友浅浅的呼吸，窗外夜风擦过玻璃窗沙沙作响。

两个人躺在宽敞的被窝之中，各自藏着心事，在沉沉夜色里，慢慢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