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夜练习室晚风

白日的集训结束，队内大部分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场。喧闹的练习室一点点安静下来，嬉笑打闹声消散在走廊尽头，只剩下空调低低的嗡鸣。

王橹杰背起背包，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停留在练习室的两人，扬声提醒：“我们先走了，你们俩别熬太晚，明天早训别迟到。”

“知道了。”张函瑞抬手应声。

左奇函探个头：“函瑞哥、慕菡明天见！”

陈奕恒、杨博文、杨涵博一行人也相继挥手离开。陈浚铭被工作人员催着回宿舍，小跑着路过门口，还特意朝里面望了两眼，才乖乖跟着走了。

不过几分钟，偌大的练习室彻底空旷下来。

张函瑞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缓步走回钢琴前坐下。连续一下午的声乐和舞蹈合练，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却没有立刻弹奏，只是低头盯着摊开的谱子，眉头微蹙。

秦慕菡没有动身离开，他拿过自己的水杯，接了常温的温水，走到钢琴旁，轻轻放在桌角。

他站姿端正，神色平和，轻声开口：“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张函瑞抬眸看他，眼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疑惑：“你怎么还不走？不累吗？”

“还好，我想再抠几遍动作。”秦慕菡语气清淡自然，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实则只想多陪对方待一会儿。

“不用太逼自己。”张函瑞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嗓音带着训练后的微哑，“你今天进步已经很大了。”

秦慕菡微微垂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下：“还不够，还差很多。”

说完，他转身走回镜子前，重新点开伴奏，独自反复练习白天卡壳的舞蹈段落。脚步声落在地板上，节奏清晰规整，每一遍都比上一次更稳。

张函瑞坐在钢琴边，没有继续练谱子，目光不自觉追着镜前人影移动。

他原本对队内每个队友都一样上心，谁训练跟不上、谁动作有问题，他都会主动帮忙纠正。可唯独面对秦慕菡，他总会多一份耐心，多一份不自觉的关注。

看着少年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动作，额角不断渗出薄汗，依旧不肯停下，张函瑞忍不住开口：“慕菡，过来歇会儿。”

秦慕菡按下暂停，回头看他：“怎么了？”

“一直练同一个动作容易僵硬。”张函瑞拍了拍身侧的琴凳，“过来坐，聊两句再练。”

秦慕菡迟疑两秒，缓步走过去，乖乖在他身侧坐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相抵，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张函瑞随手翻了翻手边空白乐谱，状似随意地搭话：“刚刚大家问你，你真的会写编曲？”

“平时闲的时候会写写。”秦慕菡点头，神态坦然。

“从没听你提过。”张函瑞侧头看他，眼神带着真切的好奇，“是写纯音乐，还是带歌词的曲子？”

“都有。”秦慕菡淡淡回答，“大部分都是随手写的，不算完整的作品。”

张函瑞眼底浮出笑意：“那可太可惜了，你刚刚帮我听和声，乐感很好。”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下次写好的片段，弹给我听听？我想听听你的曲子。”

秦慕菡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平静：“可以，你想听随时可以。”

这句话说得寻常，却是他藏在心底最心甘情愿的妥协。他所有不对外展示的旋律、所有私密的创作，唯独愿意率先分享给张函瑞。

张函瑞看着他安静温顺的侧脸，心底莫名舒服了几分。他从前只觉得秦慕菡是内敛努力的后辈，可相处越久，越发现这个人沉稳、靠谱、事事顺着自己，永远安安静静待在旁边，从不会吵闹，从不会添麻烦。

“你是不是每天都最后走？”张函瑞忽然问道。

“差不多。”秦慕菡应声。

“没必要总陪我熬。”张函瑞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执拗，“你该休息就休息。”

秦慕菡抬眸看向他，眼神干净坦荡：“我自己也想练，不是特意陪你。”

张函瑞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可他心里清楚，从训练到深夜，每一次自己滞留练习室，这个人都会默默留下。这份与众不同的陪伴，只有他独享。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落进来，铺在两人身上。

张函瑞重新抬手落键，温柔的钢琴声缓缓响起。这一次他没有纠结复杂的和声，只是弹了一段舒缓轻快的旋律。

“听听看，好不好听？”他侧头问。

秦慕菡认真听着，轻轻点头：“很好听，很适合你的声线。”

张函瑞弯眼笑起，眼底的疲惫散了大半：“那等考核结束，我唱给你听。”

空旷的练习室里，琴声温柔，晚风轻扬。

一人坦荡温柔、渐生偏爱，一人静默追随、暗藏心事。少年人的隐秘情绪，在寂静深夜里，悄悄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