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尚衣轩里的小娇娇

燕王刘建的来信,是夹在一摞各地奏报里送进宣室殿的。

那日刘彻照例批阅奏章,翻到最底下那卷竹简时,眉头越拧越紧。竹简上写着封地春耕顺利、百姓安居之类的套话,可中间夹着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臣闻陛下新政欲行推恩,分封诸子,臣深以为然。然朝中老臣多有异议,臣恐陛下受小人蒙蔽,特此上书,伏惟陛下明察。”

刘彻把那卷竹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冷笑了一声。

“小人?”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拍,“朕身边谁是那个小人?窦婴?还是朕自己?”

春陀缩在一旁不敢接话。

刘彻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了两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燕王这个人,平日里最是谨慎,逢年过节进贡的折子写得比谁都规矩,从不掺和朝堂上的事。如今忽然跳出来说“恐陛下受小人蒙蔽”,背后没人撺掇才怪。

“去,把窦婴请来。”

---

窦婴来得很快。

他看完燕王的信,脸上没什么表情,把竹简放回案上,捋了捋胡子:“陛下怎么看?”

“朕觉得背后有人。”刘彻坐回案后,手指敲着桌面,“燕王这个人朕了解,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心思。他忽然写这么一封信来,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窦婴点了点头:“陛下猜得不错。臣这几日也收到些风声——田蚡府上最近往燕王封地去了好几拨人,打的旗号是‘访亲’。”

刘彻脸色一沉:“田蚡。果然是他。”

“燕王这封信,说是劝谏,实则是试探。”窦婴慢条斯理地分析,“他要看看陛下收到信后怎么反应。若是陛下急了,跳起来跟燕王吵,那田蚡就有了由头,四处去说陛下容不得宗室、听不进忠言。若是陛下装没看见,田蚡又可以说陛下心虚、默认了身边有小人。”

刘彻冷笑:“他倒是好算计。两头堵着朕,怎么走都是错。”

窦婴没接话,抬眼看了看刘彻。

刘彻在殿里踱了几圈,忽然站定了,转头看向窦婴,眼底精光一闪:“朕不上他的当。燕王不是问朕身边有没有小人吗?朕就大大方方回他,朝中忠奸,朕心里有数,不劳燕王费心。另外,朕再派个使臣去燕王封地走一趟,明面上是慰问,暗地里把田蚡派去的人揪出来。”

窦婴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陛下这招倒是好,可派谁去合适?这人得够分量,又得跟田蚡没有瓜葛。”

刘彻想了想,忽然道:“卫青。”

窦婴愣了一下:“那个骑奴出身的……”

“他不是骑奴,”刘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是朕的卫婕妤的亲哥哥。前些日子朕让他做了建章监,管着宫里宫外的事务,办差利落得很。朕信得过他。”

窦婴沉默片刻,拱了拱手:“陛下用人不疑,臣佩服。”

刘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昭阳殿的方向,嘴角忽然浮起一丝笑:“再说了,燕王不是怕朕身边有小人吗?朕就派小乔的哥哥去,让他亲眼看看——朕身边的女人是什么样,朕用的人又是什么样。”

---

卫青接到差事时,正在建章营里练兵。

春陀来传旨的时候,他正跟几个新来的郎官比划剑术,一身短褐被汗浸透了,胳膊上还带着方才比试时蹭的淤青。听说刘彻要派他去燕王封地,他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接了旨。

“卫青,”春陀走后,刘彻亲自把他叫到宣室殿嘱咐,“你去燕王那儿,明面上是传朕的话,暗地里替朕做三件事。第一,查清楚田蚡的人跟燕王手下的哪些人接触过。第二,摸一摸燕王封地的粮仓和兵库,看看有多少底子。第三——把你妹妹给你带的那些果子,分给燕王府上上下下尝尝。”

卫青愣了一下:“果子?”

刘彻从案下搬出一只竹筐,里面装满了红艳艳的草莓,个个饱满鲜亮,散发着甜香。这是卫小乔得知哥哥要出远门后,连夜从空间里摘的,非让刘彻带给卫青路上吃。

“你妹妹说了,”刘彻把竹筐往卫青怀里一塞,脸上带着那种又想笑又无奈的表情,“让你分给燕王府的人吃,尤其是燕王身边的近侍。她说,吃人嘴软。”

卫青抱着那筐草莓,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妹妹在宫里过得不容易,可心里还惦记着给他这个哥哥长脸。

“臣替妹妹谢陛下。”卫青低头道。

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好了差事回来,朕给你升官。你妹妹如今是婕妤了,你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太不像样。”

卫青重重应了一声,抱着草莓大步出了宣室殿。

---

卫青前脚刚走,卫小乔后脚便得了消息。

她坐在昭阳殿的廊下,面前摆着一小碟草莓,手里却捏着根银针,正给未出世的小娃娃缝一件小衣裳。采薇在旁边给她打下手,一边递线一边念叨:“婕妤,您说陛下派卫大人去燕王那边,不会有事吧?”

“不会。”卫小乔头也不抬,针尖稳稳地扎进布料里,“我哥的本事我清楚。他打小就聪明,只是没机会。如今陛下给他机会,他一定办得漂亮。”

她说着,剪断线头,抖了抖手里那件巴掌大的小衣裳,粉白色的软棉布,领口绣着两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刘彻看了非说像小鸡不可。她满意地看了看,叠好放在一旁,又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新摘的草莓,往采薇手里塞了几颗。

“尝尝,今早刚摘的。”

采薇喜滋滋地接了,咬一口,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正吃着,刘彻来了。卫小乔抬头看他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大顺。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拍拍身边的位子:“夫君,过来坐。”

刘彻在她身边坐下,把燕王来信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叹了口气:“朕让卫青去了,可还是觉得田蚡那老东西阴魂不散。”

卫小乔安安静静听完了,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夫君做得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让哥哥去燕王那边,明着是使臣,暗里是查探。可臣妾觉得,还有一件事夫君得做。”

“什么事?”

卫小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田蚡敢撺掇燕王,是因为他觉得朝堂上还有人听他的。夫君不如让窦婴大人明着跟田蚡走动走动,就说是为了朝堂和睦,请他出来复职。田蚡若应了,往后在朝堂上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子底下,反倒好办了。”

刘彻愣住了。

他盯着卫小乔看了好半天,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朕想了半天怎么治田蚡,你就给朕出了这么个主意。”

卫小乔被他捏得龇牙咧嘴:“疼疼疼!臣妾是为了夫君好!”

“朕知道。”刘彻松开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朕就是觉得,你比朕身边那帮老臣加起来都管用。”

“那夫君给臣妾发俸禄吗?”

刘彻噗地笑了:“你都是婕妤了,还缺俸禄?”

“缺,”卫小乔理直气壮,“臣妾要攒私房钱,给咱们的孩子买糖吃。”

刘彻笑得肩膀直抖,把脸埋进她发间,闷声说了句:“行,朕给你发双倍。”

---

田蚡那边很快收到了窦婴递来的“橄榄枝”。

他拿着窦婴的手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窦婴居然主动请他回朝堂?这老东西葫芦里卖什么药?

可他到底没忍住。在家闲了这些日子,他早就憋得难受了,如今有机会重新站到朝堂上,哪怕明知道可能是窦婴设的套,他也不想放过。

“备车,”他对管事道,“我去见窦婴。”

他前脚出了府门,后脚便有人报到了宣室殿。

刘彻听了,只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晚上到昭阳殿用膳时,嘴角一直翘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卫小乔给他盛了碗汤,笑眯眯地问:“夫君今日这么高兴?”

刘彻接过汤碗,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鱼儿上钩了。”

---

【天幕·汉景帝时期】

光幕亮起时,汉景帝刘启正与周亚夫在宣室殿议事。画面中卫青抱着竹筐大步出宫,刘彻在昭阳殿搂着卫小乔笑,田蚡犹豫再三还是接了窦婴的帖子出门。

周亚夫看完,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这个卫青,倒是个人才。陛下当年怎么没发现?”

刘启苦笑了一声:“朕当年用人,可没彻儿这般放得开。一个骑奴出身的,说用就用,用就用得恰到好处——这小子比朕有魄力。”

窦太后拄着拐杖走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哼了一声:“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当年要是也这么会用人,朝堂上能闹成那个样子?”

刘启被母亲噎得说不出话,低头摸了摸鼻子。

窦太后在榻上坐下,看着光幕中田蚡出门赴约的画面,忽然道:“这个卫青,往后怕是要成大器。彻儿把他妹妹捧在手心里,他替彻儿卖命,这一家子算是绑在彻儿的船上了。”

周亚夫拱手道:“太皇太后说得是。不过臣更在意的是那个卫小乔——她给刘彻出的那个主意,让窦婴明着请田蚡回朝堂,这一手,朝堂上那帮老狐狸都想不出来。”

窦太后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声:“这丫头,比哀家想的还聪明。”

大唐长安——

李世民看完这一段,拍着大腿笑:“刘彻这小子,捡了个宝!卫小乔这脑子,搁在朕的朝堂上,怕不是要当宰相!”

长孙皇后瞥了他一眼:“人家是姑娘。”

“姑娘怎么了?朕朝堂上的宰相不如姑娘聪明,还不兴朕夸两句?”李世民理直气壮。

长孙皇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光幕中卫小乔一边缝小衣裳一边给刘彻出主意的画面,眼底浮起一丝温软的光。

叶罗丽仙境中,王默激动得满地打滚:“卫小乔太厉害了!她帮皇帝出主意!她哥要去办差了!这一家子都这么能打!”

罗丽公主掩唇轻笑,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不过田蚡不是好惹的。他既然敢接窦婴的帖子,说明他心里也有算计。朝堂上的事,从来都是你来我往,没完没了。”

光幕缓缓暗去,最后一丝光亮落在昭阳殿廊下那筐草莓上,红艳艳的,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