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那天,天蓝得有点不讲理。
白璨报了三千米和铅球。她穿一身深蓝色运动服,号码布别在胸前,站在起跑线上,背挺得笔直,像她哥站岗那样。裴厌在跑道内侧,手里拎着两瓶水,眼睛一直跟着她。
“白璨!”发令枪响前,他喊了一声。
白璨没回头,只是很轻地抬了抬手,小拇指勾了一下——那是他们以前说好的,意思是“知道了,闭嘴”。
裴厌笑了,把水放在跑道边的台阶上,蹲下来,像在等一场早该来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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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米跑得没什么悬念。
白璨起跑就冲在前三,两圈过后,已经甩开第二名半个弯道。她跑步的姿势很漂亮,步子大,频率稳,马尾在风里甩成一条直线。路过主席台时,她甚至还有余力抬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萧淮序就坐在主席台最边上。
他穿了便装,但坐姿还是那副样子——肩线平直,目光沉静,像一棵突然长在喧闹操场边的树。他是昨天夜里赶回来的,没告诉白璨,只给裴厌发了条短信:“明天校运会,我来看。”
现在,他看着白璨跑过,眼神很淡,但嘴角有极浅的弧度。
江柒坐在他斜后方,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跑道上的那个身影。她没喊,没跳,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白璨跑过第四圈,她才很轻地,松了口气。
“她不会输。”萧淮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江柒听得清楚。
“嗯。”江柒说,“她从来没输过。”
萧淮序侧头看她:“你呢?”
“我?”江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我也不会。”
萧淮序“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转回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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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璨冲线的时候,裴厌几乎是跳起来的。
他没像其他同学那样冲上去抱她,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喘着气跑过来,然后很自然地递上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他说。
白璨没客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滑下来,裴厌用拇指很轻地擦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本能。
“我哥来了?”白璨喘匀了气,问。
“嗯,主席台。”裴厌下巴抬了抬,“江柒也在。他俩坐一块,跟开会似的。”
白璨顺着看过去,正好对上萧淮序的视线。她抬了抬手,萧淮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江柒在旁边,很轻地笑了,抬手,很小幅度地挥了挥。
“行啊。”白璨说,把空水瓶捏扁,“他请假回来,第一件事是看我跑步,第二件事是盯着你未来嫂子。”
裴厌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那我呢?”
“你?”白璨瞥他,“你负责递水,和犯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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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球比赛在下午。
白璨站在投掷圈里,掂了掂球,然后转身,发力,推了出去。球在空中划了条很稳的弧线,落地时,沙坑溅起一小片灰。
裁判量距离,报数:“12米85!”
又是第一。
裴厌在记录台旁边,跟负责登记的同学说:“写清楚点,白璨,白字的白,璀璨的璨。”同学哭笑不得,但还是照做了。
萧淮序从主席台下来,走到投掷区附近。白璨看见他,跑过去,额头上还挂着汗。
“哥。”
“嗯。”萧淮序伸手,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手腕别太用力,明天会酸。”
“知道。”白璨说,“你什么时候走的?”
“明天一早。”萧淮序看着她,眼神很深,“你妈当年,三千米也是这个成绩。”
白璨鼻子有点酸,但没低头,只是“嗯”了一声。
“江柒呢?”她问。
“在观众席。”萧淮序说,“她跑三千米,我看了半程。”
白璨挑眉:“你特意回来的?”
“嗯。”萧淮序没否认,“她说想跑,我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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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柒的三千米在傍晚。
她不是体育生,但耐力极好——是那种能坐得住冷板凳、也能跑得完长路的耐力。发令枪响,她起跑很稳,不急不躁,跟着第一梯队。
萧淮序站在跑道内侧,没说话,只是看着。裴厌和白璨也过来了,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一道无声的防线。
“她呼吸节奏很好。”白璨小声说。
“嗯。”萧淮序说,“她做什么都很好。”
最后一圈,江柒开始加速。她超过一个,又超过一个,最后冲线时,比第二名快了将近十秒。
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瘫坐在地,只是站在终点,喘气,然后抬头,很自然地,看向萧淮序的方向。
萧淮序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不是奖牌,不是水,是一小包湿纸巾。
“擦擦汗。”他说。
江柒接过,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很烫。她低头擦汗,耳朵慢慢红了。
“谢谢……哥哥。”
她叫得有点生涩,但萧淮序没纠正,只“嗯”了一声,然后很轻地,用指节碰了碰她发顶,把一缕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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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颁奖典礼。
白璨拿了俩第一,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阳光打在她脸上,她没笑,但眼睛很亮。裴厌在台下拍照,镜头没离过她。
江柒拿了三千米第一,站在她旁边,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极浅的弧度。萧淮序坐在主席台,看着她们,眼神很淡,但很稳。
周媛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领奖台上的两个人,没说话。她想起早上白璨说的“你考多少”,想起江柒那个748,想起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拿到。
她没再阴阳怪气,只是转身,慢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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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白璨、裴厌、江柒、萧淮序四个人走在操场边缘。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白璨忽然说:“哥,你明天走啊?”
“嗯。”
“那今晚……”她顿了顿,“能不能别聊任务?就聊聊,江柒那个第一,和我那个铅球。”
萧淮序侧头看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裴厌在旁边笑:“行啊,我负责夸你铅球,我哥负责夸江柒三千米,你俩负责谦虚——虽然你俩根本不谦虚。”
白璨踹了他一脚,没踹着。
江柒低下头,但这次,她没躲。她能感觉到,萧淮序的步子,和她的是一样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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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白璨在日记里写:
“今天我跑了第一,江柒也跑了第一。我哥回来了,站在风里,看了全程。裴厌递水,手很稳。好像从厕所里拉起她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是一伙的了。”
她没写,那天傍晚,萧淮序在操场边,很轻地对江柒说:
“下次,我陪你跑。”
也没写,江柒回了一句:
“好。但你得等我。”
风很大,但话很轻,只有他们俩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