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场景】云隐村,顾长庚家后院。夜,雨。
雨水砸在瓦片上,劈啪作响,顺着屋檐淌下来,在院子里的泥土上砸出一排排小坑。
顾长庚蹲在屋檐底下劈柴,直至最后一根劈完,他把柴刀往木桩上一砍,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雨水。
身后墙根那具乌黑的剑匣子上落了一层雨珠;他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匣子往深处挪了挪,免得雨溅得太多。
(对着剑匣子嘀咕)你今天倒是老实,以前下雨天你老倒下来砸我脚面。

匣子没动静,那东西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不记得它什么时候会有温度,每次上手抚摸都是冰冷冷的。木纹摸上去跟普通的石头纹路没有区别。
顾长庚刚转身要进屋,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哗啦——泥水被踩溅的声音。马一路踩进来,马蹄声在雨里也特别多响,像什么东西闷闷地捶在地面上。紧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

“村正呢?给老子出来!”
顾长庚停下脚步,往村口望去。
七八团火光在雨里晃动着,从村口方向一路绕到村中心,火把被雨打得噼啪作响,焰头一跳一跳的。
村正赵伯披着蓑衣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赵伯:(颤声)诸位……深夜到鄙村……有何贵干?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靴子踩进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掀开斗篷帽檐,露出一张瘦长脸——颧骨高得像两把刀,眉毛淡得近乎没有。一双眼睛黑洞洞的陷在眼窝里,火光映进去也照不亮。

(掏出一枚铜令牌,在雨里翻了个面)枯骨会,血鸦·冯厉。

今夜特来贵村取一件东西,七十年前寒墨渊柳星闻便死在这片山里,带走了一卷残卷叫《鬼面十三翻》,那卷东西,我知道落在你们村了。
赵伯:(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老朽……老朽真的不知道阁下说的是什么……
冯厉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脸上那条疤被雨水泡得动了动。

不知道?没关系,我帮你找
他抬手一挥。

搜!挨家挨户,翻到为止。
后面的红黑衣人齐齐翻身下马,一脚踹开最近那户人家的木门。门板飞出去半丈远,砸进泥水里。紧接着是女人尖叫、孩子哭嚎、碗碟摔碎的声音——雨都压不住。
顾长庚攥紧了手里的柴刀,指节攥得发白,刀柄上的粗糙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
吱呀——
身后的门开了,顾长庚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急不缓,像是平时叫他吃饭一样。

长庚,进里屋,把匣子背上。
顾长庚扔了柴刀冲进屋。奶奶站在灶台边上,正在往一个灰布包袱里塞药材,手很稳,一包一包叠好,压平,系紧。
奶——


别问。包袱背好,后山密道你知道路,往东走,去天阙城。
那你呢?

奶奶手上动作没停,抬眼看了他一下,就一下。那双眼睛跟他看了十六年,他在这一刻才突然发现,他从来没看懂那双眼睛里的全部意思。

他们要找的东西,我藏了七十年。他们找不到的,但你在这里,他们就会找到你。
她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布袋,塞进他包袱里,银子碰在一起的声响,听着颇沉。

够你活三个月,省着花。
外面又是一声惨叫——赵伯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掐断了脖子的鸡。
冯厉的声音紧接着飘进来:

带走!一家子都带着我,挨个问,问到有人开口为止!
顾长庚还要再说什么,奶奶已经把剑匣子从墙角拎起来,塞进他怀里。
匣面上的水珠蹭了他一手,冰冰凉凉的。

背着匣子走,快走,不要回头!
他背起剑匣子冲向后门,一脚踏进雨里的瞬间,奶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长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顾长庚没回头,他冲到柴堆后面,扒开石板,钻进密道,手脚并用的往里爬。
身后越来越远的是哭喊声、火把噼啪声、冯厉那句“搜——”拖得极长的尾音。
他爬了很久,爬到他以为这条路永远不会到头了。
等他从密道另一头钻出来的时候,月亮刚从云缝里露出一角,照着他满身的泥浆。
他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云隐村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在天边堆成一朵不动的黑云。雨水混着灰烬的气息,被风吹到他脸上。
他站了很久。
匣子突然开始发热,使他在孤冷的环境下感到极其的不适。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一层什么似的,不急不慢。

(声音像从棉花里透出来的)哭吧,哭完了赶路
顾长庚咬住了嘴唇,没哭。
他转身往东走去,身后那团火光越来越远,但那股烧焦的气味一直粘在衣裳上,洗都洗不掉。
他走了大约一里路,匣子里那个声音又开口了。

你就不想问点什么?
顾长庚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问了你会说?


看心情。
顾长庚沉默地走了几步。
你是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你还没生下来的时候,你奶奶把我封进去的。
顾长庚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匣子放到怀里,雨水正顺着匣面的木纹往下淌,在边角处汇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她为什么要封你进去?

柿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怕她来不及教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从心扎进去,不深。但正好卡在骨头缝里。顾长庚没再问,重新迈开步子
天边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点的渗出来,雨快停了

前面有座破庙,你奶奶让你去见一个人

往东走,翻过两座山,看见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就往右拐
见谁?


一个欠她命的人,你去了就知道了
——剑还没有出鞘,故事当然还没完——1
好一个“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