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蹲在听潮阁后院的老槐树上,怀里抱着半块啃剩的桂花糕,脚边摆着刚从账房偷摸顺出来的本月流水账册。
底下过道里,两个扫地的杂役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的全是顶头上司谢听潮的八卦。
“听说馆主今天从衙门回来脸黑得像锅底,账房管事早上错报了三百两的窟窿,现在还在正厅跪着挨训呢。”
“那可不,咱们馆主那脾气,谁碰着谁倒霉,上个月前堂的接待员多给客人递了一杯茶,直接扣了半个月月钱,连个求情的地方都没有。”
“哎对了,新调来的那个林晚星呢?这会子都快到查账的点了,她不会又跑哪里摸鱼去了吧?我可听说她上周把接待处的椅子搬到门口晒太阳,刚好被馆主撞个正着,居然没被罚?”
林晚星叼着桂花糕笑出了声,晃了晃悬空的脚,枝桠跟着沙沙响。
底下两个杂役吓得一缩脖子,抬头看见是她,脸色瞬间白了,慌慌张张行了个礼就跑了,生怕被她牵连回头要挨罚。
林晚星撇了撇嘴,从树上蹦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三天前刚穿过来,原主是听潮阁最末等的接待员,上个月不小心打碎了客人的玉瓶,急火攻心直接一命呜呼,换成了她这个刚加班猝死的社畜。
刚醒的时候管事就跟她说,谢听潮定的规矩,接待员每天要站满八个时辰,笑要露八颗牙,客人走了要送到街口,错一个步骤就扣钱,扣到月底不够还得倒贴。
林晚星当场就翻了个白眼。
现实里加班加得命都没了,穿到古代还要给资本家打工?做梦。
从那天起,她就开启了摆烂模式。
谢听潮要她站着迎客,她搬个小马扎往门口一坐,磕着瓜子跟路过的大爷唠家常;谢听潮说后厨点心只能给贵客上,她偷摸装一兜揣回房,吃不完还分给后院的猫;昨天谢听潮刚贴了告示说今天要查全馆的账,她天不亮就溜去账房,把记着谢听潮上个月私买三箱话本的账册给顺了出来。
反正她孤家寡人一个,大不了被赶出去,到时候凭着自己超前几百年的脑子,去哪不能混口饭吃。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随从轻飘飘的通报:“馆主,账房管事说少了一册这个月的杂项流水,正差人到处找呢。”
林晚星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
来的还挺快。
她抱着账册猫着腰躲到廊柱后面,探出半张脸往外看。
谢听潮穿了件月白的常服,袖口滚着银边,身姿挺拔得像院里的白杨树,那张脸确实是好看,眉骨高,眼尾微微上挑,就是冷得很,连太阳照在他脸上都像是要结冰。
他闻言脚步没停,声音凉丝丝的:“找不着就所有人都扣半个月月钱,什么时候找着什么时候补。”
林晚星气得差点咬到舌头。
狗资本家,就会扣钱是吧。
她看着谢听潮往书房的方向走,脑子里转了转,抬脚绕了条近路,先一步溜进了他的卧房。
谢听潮平时吃住都在听潮阁里,卧房就在书房旁边,收拾得一尘不染,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桌子上连个多余的摆件都没有。
林晚星环顾了一圈,眼睛落在了他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上。
她坏笑了一下,掀开他的枕头,把那本账册结结实实塞到了最底下,还伸手按了按,确保从外面摸不出来。
刚塞完,门口就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林晚星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忘了谢听潮回卧房从来不让随从跟着,这会子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她扫了一眼床底,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刚把裙摆收严实,门就被推开了。
谢听潮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床的方向走过来。
林晚星捂着嘴蹲在床底,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着他的靴子停在了床前。
他好像是站在床边没动,过了几秒,林晚星看见他伸出手,放在了枕头上。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会刚塞进去就被发现了吧?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干脆冲出去认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随从严急的声音:“馆主,衙门的人来了,说上个月江洋大盗劫的那批官银,有线索落在咱们听潮阁了。”
谢听潮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快了不少,临出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头微微侧了侧,目光扫过床底的方向。
林晚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紧接着,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知道了。”他说,“另外,让林晚星半个时辰之内到正厅见我。”
门被带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晚星蹲在床底,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还有,他刚才那笑是什么意思?
她刚想爬出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床脚的缝隙里,露出了半张画纸的边角。
她好奇地伸手掏出来,展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画上的人穿着接待员的青色制服,蹲在老槐树上啃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点糕屑,眉眼弯弯的,跟她昨天偷摸上树吃糕的样子一模一样。
落款处,是谢听潮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