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沐言的“家”

叶沐言本来不想带林暮川回家的。

可他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有事，让他回去一趟。他没法拖，又不放心让林暮川一个人，只好硬着头皮把他也带上了。

一路上，叶沐言一句话也没说。

他坐在林暮川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看着窗外倒退的高楼，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了？”林暮川察觉到他的不安，轻声问。“不想回去？”

“……没有。”叶沐言顿了顿，“我妈她……性子比较淡。到时候要是冷场了，你别忘心里去。”

“不会的。”林暮川握住他的手，温热的，很有力量。“你别紧张，有我在。”

叶沐言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没底。

他家在城南的一个高档小区，电梯直接入户，门禁密码锁，一层一户。

叶沐言输密码的时候手有点抖。

门开了，屋里的灯自动亮起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客厅，落地窗，浅色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水晶吊灯，一切都一尘不染，像是样板间一样精致，但就是没有人气，窗帘整整齐齐地垂着，茶几上连一只杯子都没有，空气里有一股长期没人认真生活的淡淡的空旷感。

林暮川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

“你家……挺大的。”他说。

叶沐言没接话，低头换鞋。他听见客厅尽头传来一声轻响，有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是一个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人，穿着熨贴的家居服，在家的时候头发都一丝不苟，她看见林暮川没什么惊讶，只是淡淡地打量了一眼，又看向叶沐言。

“回来了。”

“嗯，妈。”叶沐言轻声应了一句。“我带朋友回来了，叫林暮川，我同学。”

“哦。”他妈应了一声，不冷不热。“吃饭了吗？冰箱里有菜，自己弄。”

她说完，像是已经尽完了义务，转身又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别把东西弄乱了，刚请人打扫过。

“……嗯，知道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

叶沐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这间大得有点空旷的客厅，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敢去看林暮川的表情。

他怕林暮川会问：你妈怎么这个样子？你家里怎么一点人气都没有？

他更怕林暮川会露出那种：原来你是活在这种地方，的表情。

“……我去给你倒杯水。”他低着头说，转身往厨房走。

“沐言。”林暮川忽然叫住他。

叶沐言脚步一顿。

林暮川没有问他妈妈怎么这样，没有问为什么客厅像没住人一样。他只是走过来，轻轻拉住叶沐言的手腕，语气很平常。2

“你家挺漂亮的。”他说，“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装修的。”

叶沐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说没有，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因为林暮川说的是真的。

这间房子很大、很漂亮、很值钱，可他从小到大都从没觉得他是家，他住在这里就像住在一间没有温度的样板房一样。他妈妈有他妈妈自己的生活，有他的烦心事，他从小就知道，别去打扰他，别给他添麻烦。

他在这个家里活得小心翼翼，活得像个客人。

“……嗯。”他最后只能这样应了一声，声音又轻又哑。

林暮川看着他，心疼。

他没有再问，只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起身去了厨房。

叶慕言听见厨房传来水声，然后是开冰箱的声音。过了一会，林暮川端了两杯水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家冰箱里东西还挺多的。”林暮川把一杯水递给他。“就是都看起来没有怎么动过。”

“我妈不怎么在家做饭。”叶沐言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她工作忙。”

“嗯…”叶沐言说“我上初中就会做饭了，他不在家，我自己弄点吃的。”

林暮川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一起做饭。”

叶沐言抬头看他。“做饭？”

“嗯”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暮川伸过来的手。

那个下午，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林暮川不会做饭，洗个菜把水溅得到处都是，切土豆切的歪歪扭扭，差点切到手，叶沐言看不下去了，结果来到自己来，林暮川就在旁边打下手，一边笨手笨脚地递调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客厅里有了说笑声。

他妈中途出来倒过一次水，看见两个男生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进去了。

但叶沐言没注意到。

他正笑着让林暮川把火关小一点。

他看着林暮川笨拙却认真的样子，看着这人间终于有了点人气的冷清了很多年的房子，忽然觉得…好像人生也没那么糟。

他想，原来有人陪着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这个家也不一定是要那么冷。

窗外暮色渐渐漫上来。

饭菜端上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就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吃完了这顿简单的晚饭。

林暮川给他夹菜“以后你要回来，能让我陪你吗？”

叶沐言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没敢抬头。

因为他怕一抬头，就会让林暮川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更完了更完了，我妈要收手机了，真服了，我这么大了还要收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