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

这天晚上，叶沐言和林暮川从图书馆出来，已经快 10 点了。

路边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暮川一边走一边跟他念叨今天背的文言文，念了两句自己都笑了：“我怎么觉得，我专门背的文言文，还没有你刚开始背的熟啊？”

“多读两遍就熟了。”

“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明天吧。”叶沐言说，“今天太晚了。”

“行。”林暮川也没缠着，走到他旁边安安静静的。

两人就这么走到 6 号楼楼下了，正要上去，叶沐言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脚步很明显地顿住。

是他妈妈。

林暮川也看见了，没说什么，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接，自己站在旁边等着。

叶沐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冲：“叶沐言，你那个生活费是不是又花完了？上个月才给你转了，你又跟我哭穷？”

“没有。”叶沐言放轻了声音。“我就是……就是那个钱，够用的，我没乱花。”

“没乱花？那你妈我这边几天饭都吃不好，你倒好在那边吃香的喝辣，过得挺滋润啊。”他妈的语气越来越重。“你说你爸给你留的那点钱，你以为能够你花多久？！”

叶沐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没乱花。”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妈，你是不是……又跟别人吵架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心底却已经肯定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他妈的语气全是急躁和不耐烦。“这个月钱紧，你自己省着点花，别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学。”（这边作者打个岔哦：他们家挺有钱的，父亲会给小言言的生活费哦）

“……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叶沐言站在原地，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得有些发冷。

他站了好一会才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见林暮川还站在原地，没走。

“……你怎么还没走？”叶沐言愣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我接完电话了，先回去吧。”

林暮川没动，只是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问：“你妈……一直这样吗？”

叶沐言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就是今天心情不好”“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对上林暮川那双认真的眼睛，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句都没说出来。

“嗯……她工作挺累的。”他最后这样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话就冲一点，习惯了就好。”

“习惯？”

“嗯。”林暮川低下头。“从小到大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林暮川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夜风从他们中间吹过去。

过了一会儿，林暮川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挨她的骂？”

叶沐言没回答。4

但他没否认。

沉默像夜色一样，一点点漫上来。

“她骂你的时候，你会哭吗？”林暮川又问，声音很轻。

叶沐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很久才说：“……不哭。”

“为什么？”

“哭了也没用。”他说，“她心情不好，我哭，她只会更烦。”没说后面那句——也会吵我吵得更狠。

林暮川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的疼。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那种擅长说漂亮话安慰人的人，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明明就这么笑着站在自己面前，可好像只要风再大一点，他就会碎掉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叶沐言面前。

“沐言。”他叫他

叶沐言抬起头。

林暮川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笨拙地，又很认真地说：“以后要是她再骂你，你就来找我。”

“……找你干嘛？”

“骂我。”林暮川说，“我扛骂。”

叶沐言愣了两秒，然后没忍住。轻轻地笑了一声。

“谁要骂你啊？骂你干嘛？”

“那你冲我发泄也行。”林暮川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别一个人憋着，你说你习惯了，可我觉得习惯这个事儿，不好。”

叶沐言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很凉，可林暮川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一点光，像是一团火，烤得他心里也暖暖的。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他轻声说……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

“谢什么。”林暮川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走了，送你上去，不然你又要失眠。”

两人一起上楼，林暮川在 5 楼和他道别，看着他往上走的背影，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起叶沐言接电话时，那句很轻的“我没乱花”想起他说“习惯就好”时低下的头，想起那句“哭了也没用”。

他忽然有点心疼。

不是那种同情，是那种想让这个人以后都不用再习惯这种事情的心疼。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手机，点开叶沐言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删删减减，他最后发了一条：

“沐言，你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

叶沐言回了一个字。“好。”

林暮川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

今晚的夜很美，月光洒下，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