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间,那个皱巴巴像只“红老鼠”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粉雕玉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胖娃娃。
今日是团子的一周岁生辰。
永宁侯府再次热闹非凡,只是相较于满月宴时的豪掷千金,今日的抓周宴,谢景行多了几分隐秘的紧张与……算计。
后堂偏厅内,谢景行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个心腹小厮,正对着那张铺着大红锦缎的抓周桌“鬼鬼祟祟”。
桌上原本摆放着象征文武双全的兵书、毛笔,以及象征权力的官印。
“拿走,都拿走。”谢景行一脸嫌弃地指着那些东西,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小厮苦着脸:“侯爷,这可是老爷特意从书房找来的孤本兵书,还有那支笔,是御赐的紫毫……”
“孤本又如何?御赐又怎样?”谢景行冷哼一声,随手将那本沉甸甸的兵书扔到一旁,“我谢景行的儿子,若是抓了兵书,日后便要研读兵法、上阵杀敌,那是何等的辛苦?若是抓了笔,便要寒窗苦读、科举入仕,熬夜掉头发,想想都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两样早已准备好的“法宝”,小心翼翼地摆在了桌子最显眼、最顺手的位置。
一样是沈清婉平日里最爱用的胭脂盒,另一样,则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珠拨起来哗啦作响的小算盘。
“侯爷,这……”小厮看着那胭脂盒,嘴角抽搐,“若是小世子抓了胭脂,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笑话什么?”谢景行理直气壮地瞪眼,“抓了胭脂,说明他像他娘,长得好看,以后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只需负责貌美如花,讨媳妇欢心便是。至于这算盘……”
他抚摸着那个金算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抓了算盘,说明他以后能经商理财。咱们侯府虽不缺钱,但若是他喜欢数钱,那便让他数个够。做个富家翁,衣食无忧,逍遥自在,总好过在朝堂上勾心斗角,在战场上刀口舔血。”
谢景行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嘴角忍不住上扬:“本侯这是为了他好,这叫‘未雨绸缪’,懂不懂?”
小厮无奈,只能依言照做,将那些象征着“宏图大业”的东西统统撤到了角落,只留下胭脂、算盘,又随意摆了些葱、蒜、糖果之类凑数。
“记住,待会儿若是团子往兵书那边爬,你就……咳咳,稍微挡一下。”谢景行不放心地叮嘱。
小厮:“……”侯爷,您这还是抓周吗?这简直是强买强卖啊!
吉时已到。
前厅宾客满座,沈清婉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容光焕发地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今日的主角——穿着一身红色锦缎小抓周服、戴着那把极品暖玉锁的团子。
团子今日格外精神,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见人就笑,那模样像极了缩小版的谢景行,只是多了几分软糯。
“来,团子,去看看喜欢什么。”沈清婉笑着将儿子放在了抓周桌前的地毯上。
众宾客瞬间安静下来,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世子,究竟会抓个什么。
团子趴在地上,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最后目光锁定在了正前方那张大红桌上。
他手脚并用,像只小乌龟一样,哼哧哼哧地往前爬。
谢景行坐在旁边,看似淡定地喝茶,实则目光紧紧盯着儿子的一举一动,手心都冒了汗。
“往左……不对,往右,团子,往右看……”谢景行在心里默默念叨,眼神不住地往那个金算盘和胭脂盒上瞟。
团子爬到了桌边,扶着桌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兵书,似乎停顿了一瞬。
谢景行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干预,却见团子皱了皱小鼻子,似乎对那满是墨臭味的书不感兴趣,转过头去。
紧接着,那双酷似谢景行的桃花眼,精准地锁定了摆在正中间的——金算盘。
“哗啦!”
团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那个金算盘。
“好!”谢景行忍不住低呼一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咳嗽两声掩饰,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咳咳,看来我儿……颇有经商天赋。”
众宾客见状,纷纷拱手笑道:“恭喜侯爷!小世子聪慧过人,日后定是富甲一方的大才!”
“那是自然。”谢景行得意洋洋地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谢景行的儿子,知道什么才是好东西。”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团子抓了算盘后,似乎觉得还不够,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突然抓住了旁边那个胭脂盒。
“啪嗒。”
团子把算盘夹在腋下,手里紧紧攥着胭脂盒,开心地晃了晃,发出“咯咯”的笑声。
全场寂静了一瞬。
抓了算盘又抓胭脂?这……这算什么?
谢景行也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让儿子在“富贵闲人”和“风流才子”里二选一,没成想这小子贪心,竟然全都要?
“哈哈哈!”短暂的沉默后,沈清婉率先笑出了声,“看来咱们团子以后既要做个富家翁,又要做个爱美之人。这日子,倒是过得精致。”
谢景行看着怀里一手抓钱、一手抓美的儿子,愣了半晌,随即也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他一把将儿子举高高,“左手算盘右手胭脂,既不缺钱花,又懂得讨媳妇欢心。这才是人生赢家!我儿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宾客们见侯爷如此高兴,也连忙附和:“侯爷说得对!小世子这是大富大贵、风流倜傥之相啊!”
宴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达到高潮。
只有那个被冷落在一旁的小厮,看着角落里那本孤本兵书,暗自叹了口气:可怜的兵书,终究是错付了。
夜深人散。
谢景行抱着玩累了的团子回到卧房。
团子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算盘,睡梦中偶尔还拨弄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景行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小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又拿走他手里的算盘,放在枕边。
看着儿子那张恬静的睡脸,谢景行眼中的笑意渐渐化为温柔。
他俯身,在儿子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道:“团子,爹不求你建功立业,也不求你名垂青史。爹只愿你这一生,有钱花,有人爱,无忧无虑,顺遂平安。”
“至于那兵书……”他瞥了一眼角落里被遗忘的书,“等你长大了,若是真想练,爹再教你也不迟。但现在,你还是先做个快乐的‘小财迷’吧。”
沈清婉洗漱完上床,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今日可是把作弊发挥到了极致,就不怕团子日后知道了怪你?”
谢景行钻进被窝,将妻子搂入怀中,理直气壮道:“他是我儿子,我给他铺路,那是天经地义。再说了……”
他凑到沈清婉耳边,低声笑道:“若是他日后真成了个只会数钱和涂脂抹粉的纨绔,那也是为了气死那些想让他去打仗的老头子们。这笔买卖,划算。”
沈清婉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胸口:“歪理。”
“是真理。”谢景行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吧,夫人。明日还要带团子去庙里还愿呢。”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这一家三口的剪影,温馨而美好。
至于那位小世子日后究竟是成了富甲一方的大商贾,还是成了风流天下的贵公子,亦或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比他爹还护短、还“混蛋”的新一代混世魔王,那便是后话了。1
这侯爷也太会宠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