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爆火的第三天,陈默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本地座机。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请问是陈默吗?”
“我是,您哪位?”
“我是城东站的站长,姓王。冒昧打扰了,我想问一下,你们那个自律公约的具体条款,能不能发我一份?”
陈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王站长,您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你们刘哥给我的,”王站长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看了网上那个帖子,又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你们站搞的。我们这边最近投诉也不少,想借鉴一下你们的办法。”
陈默愣了一下,说:“行,我等会儿让刘哥发给您。”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他刚想把手机放下,又震了一下。这回是微信消息,一个不认识的好友申请,备注写着:“你好,我是城西站的骑手,想问一下公约的事。”
陈默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立刻发来一串消息:“默哥你好,我叫阿飞,城西站的。昨晚看到那个帖子了,我们站长让我找你取取经,方便吗?”
陈默打字回过去:“方便,白天我跑单,晚上有空聊。”
“好嘞,谢谢默哥!”
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这才第三天,已经开始有其他站的人找过来了。
洗漱完出门,陈默先去了站点。刘哥正在门口抽烟,看到他来了,招招手:“刚才城东的王站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他找你了?”
“打了,要公约。”
“不止他,”刘哥弹了弹烟灰,“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我接了四个电话,都是别的站打来的,问咱们那个公约怎么搞的。”他掐灭烟头,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味道,“你说这事儿是不是闹大了?”
陈默走进站点,给自己倒了杯水:“闹大就闹大吧,又不是坏事。”
“也是,”刘哥跟进来,“我已经把公约电子版发给他们了,让他们根据自己站的情况改。”
上午的单量不算多,陈默跑了十一单。但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进小区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一个小区,保安看到他,主动把杆抬起来的同时,还冲他说了一句:“你们那个帖子我看了,干得不错。”
还有一个小区,他送完单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一个业主。业主看了他一眼,突然说:“你是不是就是那个站的?”陈默还没反应过来,业主已经掏出手机,“我能拍一张你的车牌吗?我在帖子里看到有人晒了公约上的车牌号,说你们站的车都好认。”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业主拍完照,说了句“谢谢”,就走了。
中午在站点吃饭的时候,陈默把这个事儿跟刘哥说了。刘哥听完,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这样下去,咱们会不会被人盯上?”
“盯上什么?”
“盯上咱们的一举一动啊,”刘哥放下筷子,“你想,现在这么多人关注,万一哪天谁出了点岔子,那不是全网都知道?”
旁边的小何插嘴道:“刘哥,你这担心太多了吧。咱们这几天不是一直做得挺好的吗?”
“好是挺好,”刘哥摇摇头,“但我总觉得,这事儿来得太快了。”
陈默没接话。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没底,但他不想表现出来。
下午两点多,陈默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陈默,是我,林筱。”
“林记者?”陈默把车停在路边,“怎么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林筱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那个帖子的阅读量,今天上午突破十万了。”
陈默愣了一下:“这么快?”
“对,而且不只是本地论坛在转,有几个外地的大V也开始转了,”林筱说,“我刚才看了一下后台数据,分享次数已经超过八千了。”她顿了顿,“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打算跟进写一篇深度报道,就从你们站点的角度切入,配上公约执行的细节和数据。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但是……”
“但是什么?”
“别把我们站点的具体位置写出来,也别写小区名字,”陈默说,“我怕到时候有人找麻烦。”
林筱笑了一声:“你放心,我有分寸。那我明天过来一趟,跟你和刘哥聊聊。”
“行。”
挂了电话,陈默骑着车继续跑单。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脑子里一直在转林筱说的那个数字——十万阅读量。他不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从林筱的语气来看,应该不小。
傍晚六点半,陈默跑完了今天的最后一单,回到站点。刘哥正在统计今天的投诉量,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地说:“今天两个投诉。”
陈默脚步一顿:“什么情况?”
“一个是说咱们骑手在小区里骑得太快,吓到了一条狗,”刘哥抬起头,表情有点无奈,“另一个是说有骑手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挡住了路。”
“谁干的?”
“第一个是老周,第二个是小何。”
陈默皱了皱眉。老周上周刚被罚过一次,这又来。小何更是让他意外——前两天还信誓旦旦说会注意,今天就出事了。
刘哥看他脸色不对,说:“我已经在群里说了,明天开会处理。你先别急。”
陈默没说话,拿出手机翻了翻群消息。群里果然已经有人在讨论了,老赵发了一段语音,语气不太好:“我说了多少遍了,进小区一定减速,尤其是拐弯的地方。老周你上次被罚了还不长记性?”
老周回了一句:“我当时确实没看到那条狗,它突然窜出来的。”
小何也冒了出来:“我的错,我下次不停单元楼门口了。”
陈默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明天站会上说吧,大家今晚都早点休息。”
发完这条,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
刘哥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怎么了?累了?”
“不是累,”陈默睁开眼,拧开水喝了一口,“是觉得压力上来了。昨天零投诉,今天两个,明天呢?”
“正常波动,”刘哥在他旁边坐下,“你不能指望天天零投诉。”
“我知道,”陈默说,“但现在不一样了。帖子那么火,所有人都在看着。今天这两个投诉要是被人发到网上,说‘你看,他们也就那样’,那咱们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信誉,一下就没了。”
刘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说:“明天站会上,除了处理这两个投诉,我还想加一条——以后谁再犯同样的错误,罚款加倍。”
刘哥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确定。”
晚上八点多,陈默正准备离开站点,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杨帆发来的消息。
“听说今天两个投诉?”
陈默打字:“嗯,老周和小何。”
“老周又是超速?”
“对。”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明天站会我来说老周。”
陈默愣了一下。杨帆平时在站会上基本不怎么发言,除非是她觉得特别重要的事。他回了一个字:“好。”
杨帆没有再回复。
陈默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站点。夜风吹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帖子火了是好事,但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今天这两个投诉就像一盆冷水,把他从昨天的兴奋里浇醒了。
他骑上车,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上经过那个公告栏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公约还在上面贴着,边角又被风吹翘起来了。
他停下车,走过去,重新把它按平。
第177章完2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