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陈默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墙上贴着几张外卖平台的宣传海报,桌上放着一个充电器和一副耳机。这是他在这座城市的全部家当。
陈默脱了外套,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窗外的小区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远处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他就那么坐着,盯着那道光影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薇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陈默回:“到了。你呢?”
“也到了。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明天才是关键。”
“对。早点休息,明天六点半见。”
“好。”
陈默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今天跑了一天单,晚上又在李薇家待到快十点,确实累了。
但躺到床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过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场景。投票顺利通过,投票失败,有人闹事,周海波使绊子……每一种可能性都想到了,每一种都想好了应对的办法,但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他又拿起手机。
业主群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有人发了句“明天投票,大家都早点睡”。没有人回复。
陈默翻到杨帆的微信头像,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杨帆问他明天有没有把握,他说有,杨帆回了两个字:“加油。”
他想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这么晚了,她肯定睡了。
陈默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黑暗里,各种声音变得格外清晰。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楼下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隔壁房间传来的鼾声。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开始回想这一路走来。
从第一次被拦在小区门外,到拿到那份文件,到第一次成功送进去。从一个人单打独斗,到认识老赵、认识李薇、认识苏瑾。从被人骂、被人赶,到现在有了一个完整的方案,明天就要接受全体业主的投票。
这个过程,用了将近半年。
半年时间,他跑了不知道多少趟小区,打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熬了多少个夜。有时候累得不想动了,第二天还是爬起来接着干。因为他知道,如果不做这件事,他和其他骑手就永远只能停在小区门口。
但现在,事情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明天如果通过了,信用评分方案就能正式实施。他们这些骑手就不用再每天跟保安吵架、跟业主解释、跟平台申诉。但如果没通过,一切又要回到原点。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交给老天爷。
但脑子不听使唤。
他又想起今天下午在李薇家,苏瑾分析周海波最后那条消息时的表情。苏瑾说周海波暴露了焦虑,说明他对自己的方案也没信心。这话让他安心了不少,但同时也让他更加紧张——周海波既然没信心,会不会在投票日搞什么小动作?
陈默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二十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到一百只,没用。深呼吸,吸四秒憋七秒呼八秒,也没用。脑子里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他想到了老赵。
老赵今天下午打电话来说,明天能来三十多个骑手。三十多个人,站在一起也是一股力量。虽然他们没有投票权,但能让业主看到他们的态度。
他想到了李薇。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从一开始在业主群里发帖,到后来组织答疑,再到今天晚上的最后冲刺,她一直没有退缩过。如果没有她,这个方案根本走不到投票这一步。
他想到了苏瑾。
一个素不相识的律师,愿意免费帮他们打这场仗。苏瑾说过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我不是帮你们,我是在帮这个城市变得更合理。”
他还想到了杨帆。
杨帆今天没有来,但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加油。”就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但陈默知道,她是支持他的。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点,光影从天花板的左边移到了中间。
陈默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光。他的眼皮终于开始发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小区门口,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铁门。他伸手去推,铁门纹丝不动。他用力推,还是不动。他急了,用肩膀去撞,铁门终于发出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他从那条缝里挤了进去。
门后面是一片光明。
然后他醒了。
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新消息。
他拿起来一看,是杨帆发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醒了没?”
陈默愣了一下,回了一个字:“醒了。”
杨帆很快回了过来:“我也睡不着。今天加油。”
陈默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回:“你也是。”
然后他起了床,开始洗漱。天还没亮,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第142章完1
细节拿捏得很到位,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