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i9老厂区怀念过去

杨帆早上接的第一单，地址显示i9。

她看了一眼备注：送到老宿舍楼三单元401，到了打电话。

i9是市里最早的一批工厂家属区，建于八十年代。后来工厂倒闭了，但人还住在那里。红砖楼、水泥地、锈迹斑斑的防盗网，整个小区像是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杨帆骑到入口，没有门禁，没有保安，只有一个掉了漆的铁栏杆横在路中间，半开着。她直接骑了进去。

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在一片阴影里。虽然是夏天，但骑进来明显感觉凉快了好几度。树下坐着好几个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扇扇子聊天。

杨帆放慢车速，找楼栋号。老厂区的楼栋编号完全没有规律，一号楼旁边可能是六号楼，三号楼对面是十二号楼。她转了一圈没找到，只好停下车，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一个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大爷看见了她。

“姑娘，找哪栋？”

“三号楼。”

“三号楼啊，往前骑，到头左拐，看见一个红色铁门就到了。”

“谢谢大爷。”

杨帆按大爷说的路线骑过去，果然看到了红色铁门。她把车停在楼下，拎着餐上楼。楼梯是水磨石的，中间已经被踩出了一条凹陷的痕迹，扶手是木头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

爬到四楼，她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

“阿姨，您的外卖。”

老太太接过餐，却没有急着关门，上下打量了杨帆一眼。

“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小姑娘干这行，辛苦啊。”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孙子也跟你差不多大，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饭都不愿意做。”

杨帆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阿姨，麻烦给个好评。”

“好好好。”老太太连声答应，“姑娘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瓶矿泉水。

“天热，拿着喝。”

杨帆愣了一下：“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带了。”

“拿着！”老太太把水塞到她手里，“你们这些送外卖的不容易，我看新闻上说，现在可以骑车进来了是吧？”

“对，现在可以了。”

“那就好，以前我每次拿外卖都要走到大门口去，腿脚不方便，走得慢，人家骑手等得不耐烦。”老太太说，“现在能骑进来就好了。”

杨帆点了点头：“是方便了很多。”

“可不是嘛。”老太太笑着说，“这厂子虽然没了，但住在这儿的人还在，日子还得过。你们能进来，对我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是好事。”

杨帆握着那瓶水，说了声谢谢，转身下了楼。

她回到楼下，正准备骑车走，刚才指路的大爷又喊住了她。

“姑娘，送完了？”

“送完了。”

“那坐下来歇会儿呗。”大爷拍了拍旁边的石凳，“看你满头汗的。”

杨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你们现在是不是全市都能进了？”大爷问。

“大部分小区都可以了。”

“我就说嘛，早就该这样。”大爷摇着蒲扇，“以前那帮人瞎折腾，非要拦着不让进，有什么意思？我们这儿从来就没拦过，谁来都进得来。”

“你们这儿一直都能进吗？”

“从来没拦过。”大爷指了指周围，“你看我们这儿，连个正经门都没有，拦谁去？再说了，都是街坊邻居的，谁不认识谁啊？”

杨帆环顾四周。老厂区的确没有封闭式小区的概念，楼房之间没有围墙，楼下就是公共空间。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一个中年妇女在晾衣服，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炒菜声。

“住在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是一个厂的。”大爷继续说，“几十年了，谁家什么情况都知道。外面的人进来，我们也看得出来，不是坏人就不会管。”

“那挺好的。”

“好什么呀，老了。”大爷叹了口气，“这房子都三十多年了，水管老坏，电路也不行，一到夏天就跳闸。年轻人都不愿意住这儿，能搬的都搬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的。”

杨帆没有说话。

“不过也习惯了。”大爷笑了笑，“住了一辈子，舍不得走。听说你们那个新政策，我还挺高兴的。至少以后点个外卖什么的，方便多了。”

杨帆点了点头：“是会方便很多。”

她站起来，把那瓶水放进车筐里。

“大爷，我走了，还有单。”

“去吧去吧，路上慢点。”

杨帆骑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经过那棵梧桐树下的时候，看到那几个老人还在下棋，其中一个正好赢了，笑得很大声。

她骑出老厂区，手机上弹出一个新订单。

订单的备注栏里写着：送到东门，到了打电话，不急，慢慢骑。

她看了一眼发件地址，是附近的一家小吃店。她调转车头，往那个方向骑去。

与此同时，陈默也接到了今天的第一个单。

订单地址在i9附近的一个早餐摊，要送到一个写字楼。他骑到早餐摊的时候，老板娘正在打包。

“小伙子，今天这么早？”

“嗯，早上单多。”

“那是，新政嘛，大家都高兴。”老板娘把袋子递给他，“听说你们现在哪儿都能去了？”

“大部分地方都可以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板娘笑着说，“我儿子也是送外卖的，以前天天跟我抱怨进不去小区，现在总算好了。”

陈默接过餐：“阿姨，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陈默骑上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往写字楼的方向骑去。路过i9老厂区入口的时候，他正好看到杨帆从里面骑出来。

两人在路口碰上了。

“你也在这儿？”陈默问。

“刚送了一单。”杨帆说，“老厂区，里面全是老人。”

“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门禁，随便进。”杨帆顿了顿，“不过有个大爷跟我说，他们那儿从来没拦过骑手。”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每个地方情况不一样。”

“是啊。”杨帆说，“我先走了，还有单。”

“好，晚上群里聊。”

杨帆点了点头，骑车走了。陈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下一个路口，也发动了车子，往写字楼的方向骑去。

第3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