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一道门开了

草案通过的第二天，新规就正式实施了。

一大早，保安老张就收到了周海波发来的通知：所有进入小区的骑手必须走指定的东侧门，经过人脸识别闸机后才能放行；进入小区后只能沿黄色标线行驶，不得偏离路线；骑手必须穿着印有小区logo的统一马甲；每人缴纳五千元押金，由物业代收代管。

老张看着手机上的通知，叹了口气。他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骑手进小区还要交押金的。

第一个被拦下来的骑手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他骑到小区大门口，习惯性地准备从主门进去，却被老张伸手拦住了。

“师傅，走那边，东侧门。”老张指了指远处。

“东侧门？我以前不都是从这儿进的吗？”

“新规定了，所有骑手统一走东侧门，那里装了人脸识别的机器，刷脸才能进。”

小伙子愣了一下：“人脸识别？我没注册过啊。”

“那你得先去物业办公室登记，录入信息才行。”

“物业办公室在哪？”

“会所一楼，进门右转。”

小伙子看了看手机上跳动的倒计时，咬了咬牙，掉头往会所的方向骑了过去。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先后有七八个骑手被拦了下来，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疑惑，然后是无奈，最后只能乖乖绕道去东侧门或者物业办公室。

消息很快在骑手群里传开了。

“兄弟们注意了，那个小区开始搞新规了，要走东侧门刷脸。”

“还要交五千块押金，不交不让进。”

“五千？抢钱啊？”

“我刚去问了，说是物业代管的，退的时候可以拿回来。”

“拿回来？你信吗？”

群里炸成了一锅粥。有人骂物业黑心，有人抱怨这活干不下去了，有人提议干脆不接这个小区的单子了。

陈默没有在群里说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着电动车直奔那个小区。

他到的时候，东侧门已经排起了队。四五个骑手挤在那台人脸识别闸机前面，有的在低头操作手机，有的在跟旁边的保安理论。

“我都刷了三遍了，怎么还是识别失败？”一个骑手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认证失败”的红色提示。

保安摊了摊手：“那我也不知道了，可能是光线问题，你换个角度试试。”

“换个角度？我已经换了八个角度了！”

陈默没有去排队。他把车停在路边，径直走向了主门。老张正站在门口，看到他走过来，表情有些复杂。

“陈默，你来了。”

“张叔，我今天要从这儿进。”

老张苦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新规定了吧？我也是没办法，上面交代下来的。”

“我知道你有难处。”陈默说，“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新规本身就有问题？人脸识别涉及隐私，指定路线限制自由，统一着装增加成本，押金更是变相收费。哪一条都站不住脚。”

老张沉默了几秒钟：“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就是个看门的，上面让我怎么做我就得怎么做，不然我这饭碗就保不住了。”

“我不会让你为难。”陈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截图，“你看看这个。”

老张接过手机，凑近了看。屏幕上是一份文件的截图，上面的内容他看不太懂，但落款处的红色公章他认得。

“这是……”

“之前发的文件，明确规定小区不得以任何形式变相阻拦骑手进入。现在物业搞的这个新规，又是人脸识别又是押金的，你觉得符合文件精神吗？”

老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把手机还给陈默，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陈默，你这是要我跟上面对着干啊。”

“我不是要你跟谁对着干。”陈默说，“我只是想让你按规定办事。文件上说可以进，那我就应该能进。至于物业的新规，那是物业的事，跟你没关系。”

老张沉默了。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小区里开了出来，在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了周海波的脸。

“老张，怎么回事？”周海波看了一眼陈默，眉头皱了起来。

“周经理，这位师傅说要进去送餐……”

“新规你不知道吗？让他走东侧门。”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周海波的眼睛：“周经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搞的这个新规，跟上级文件精神一致吗？”

周海波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我们这是业委会投票通过的合法决议，完全符合程序。”

“程序合法不代表内容合法。”陈默说，“如果你觉得没问题，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叫上记者一起。”

周海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陈默不是在虚张声势——上次的事情他已经领教过了，这个骑手是真的敢把事情捅到媒体那里去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行，你有本事。老张，让他进去。”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按下了遥控器。电动栅栏缓缓升起，发出吱呀一声响。

陈默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从升起的栅栏下穿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骑着车，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入这个小区。

身后，排在东侧门的几个骑手都看呆了。

“卧槽，他怎么进去了？”

“从正门进的？”

“那人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他们。

陈默骑着车，沿着小区的主干道往里走。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远处有孩子在游乐场上玩耍，几个老人坐在凉亭里下棋。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第一道门开了，后面的门还会远吗？

第24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