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没松开的手

入秋的郊外风已经带了凉劲儿，漫山的狗尾草被吹得晃成一片浅金，今天要拍的是户外探店的外景，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对着铺满落叶的小路，场务刚举着打板喊了“开始”，小潮就攥着台本凑过来，指尖点着上面的台词条，碎碎念着等下要怎么接梗才不冷场，发梢被风刮得蹭过高斯的胳膊，带着点刚买的橘子汽水的甜香。

高斯应着声往后退了半步，想给旁边举收音杆的工作人员腾点位置，脚底下却没留神踩在块被落叶盖得严严实实的青苔石头上，鞋底一滑，整个人瞬间就往侧边歪了下去，失重感攥着他的后颈往下沉，他甚至已经能预想自己摔进旁边泥坑里的狼狈样，下意识就攥紧了手里的台本边角。

没等他惊呼出声，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攥住，指节攥得紧，带着点男人掌心特有的薄茧和温度，几乎是瞬间就把他往回拽。高斯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一个带着雪松洗衣液味道的怀里，额角差点磕到对方的肩膀，慌慌张张抬眼，就看见小潮皱着眉，另一只手还虚虚护在他的后腰，声音里的慌劲儿还没散：“你小子走路看着点啊，这石头滑得很。”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笑，有人喊着“小潮反应够快啊”，摄像机还在转，镜头正对着他俩的方向，高斯的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小潮攥着他手腕的力道，指节的轮廓硌在他的皮肤上，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温度烫得像要烧起来。他下意识就想挣开，指尖刚动了动，小潮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他的手腕往自己身边又带了带，两个人的胳膊贴在一起，连呼吸的频率都快对上了。

风卷着狗尾草的碎毛飘过来，蹭在高斯的脸颊上，他看着小潮近在咫尺的眼睛——对方的睫毛被风刮得颤了颤，视线落在他的手腕上，耳尖也泛着浅红，却硬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着打圆场：“看见没，这就是反面教材，等下你们拍的时候可得注意脚下。”

他就这么攥着高斯的手腕，没再松开。接下来的拍摄全程，小潮的手就一直扣在他的手腕上，从铺满落叶的小路走到路边的小店，从举着样品对着镜头介绍到蹲在地上拍细节特写，那道温热的力道始终没撤下去。高斯一开始还绷着神经，连台词都念得有点卡，后来慢慢就放松了下来，甚至能感觉到小潮的小拇指偶尔会不经意蹭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软乎乎的像在挠痒。

直到摄像机结束录制的提示“嘀”的一声，清清楚楚传入两个人的耳朵里，小潮才像是刚从走神里反应过来似的，指尖在他手腕上顿了顿，目光骤然落在他腕上那道被攥出来的浅红印子上，瞬间就慌了神，声音压得又轻又急，只有凑得极近的两个人能听见：“哎我去，我刚才攥太用力了？给你勒出印子了，疼不疼啊？”

高斯摇了摇头，抬眼撞进小潮慌乱的眼睛里，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他没挣开那只还扣在腕上的手，反而悄悄把自己的指尖，往对方的掌心里又递了递。漫山的风还在吹，漫山的狗尾草晃成温柔的浪，那些藏了快五年的、没说出口的心意，终于在这一刻，不用再躲在镜头后面，不用再藏在旧照片里，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被两只紧紧攥着的手，接在了一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