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剪辑室的半块奶糖

第二天回工作室的时候，整层楼都飘着现磨咖啡的苦味，八月的太阳透过百叶窗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道一道暖金色的印子，连空气里都飘着刚开工的松弛感。

海皇蹲在门口拆刚到的快递箱，身上穿的蓝T恤领口还沾着昨晚团建的薯片渣，看见他俩一前一后走进来，嗷一嗓子差点把天花板的灯震得晃三晃：“我靠！你们俩昨晚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去吃限定夜宵了？怎么眼睛都亮得像装了电灯泡似的！”

小傲举着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从茶水间出来，泡面的热气糊了他半张脸，跟着凑过来瞎起哄，用筷子指着小潮手里端着的杯子晃了晃：“就是就是！马哥你平时见了纯冰美式都皱眉头，今天怎么主动去茶水间给高斯泡了一杯？这待遇我们哥几个活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啊！”

最后从办公室走出来的小杨抱着一沓刚整理好的报销单，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瞥了眼小潮手里那杯“冰美式”——杯壁上全是奶沫，连咖啡的深棕色都没见着半分，分明是加了三倍奶、两勺糖浆的伪咖啡。他没跟着起哄，只是默默把刚打印好的本周拍摄日程放在桌上，顺手用笔把“禁止在剪辑室吃东西、喝水”那条明文规定，轻轻划掉了，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一样。

小潮被他俩说得耳尖瞬间红得要滴血，伸手把杯子往高斯桌上一放，故意板着脸摆出老板的架势，却连声音都飘着点慌：“别瞎逼逼，赶紧干活去，下午要拍的整活素材景还没搭好，到时候完不成进度，谁都别想下班。”

等闹哄哄的人都散了之后，剪辑室里只剩键盘敲击的哒哒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梧桐叶的声响。高斯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哪里是什么冰美式，杯底全是温乎乎的牛奶和化开的糖浆，苦咖啡的影子都没见着半分，甜得刚好合他的口味。他转头看身边正蹲在地上整理补光灯道具的小潮，对方明黄色T恤的后颈露在外面，发梢还沾着点早上出门时，巷口沾的露水。

“马浩宁。”他又认认真真连名带姓地喊他，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羽毛。

小潮“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急得差点碰翻脚边立着的补光灯，慌慌张张的像只被抓包的小狗，手忙脚乱扶稳了灯架才抬头看他，眼神里全是没藏住的紧张：“啊？怎么了？是要喝水吗？还是要我帮你剪哪段素材？还是哪里不舒服？”

高斯看着他慌得手忙脚乱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指尖从卫衣口袋里摸出半块橘子味的奶糖，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是昨晚迪士尼烟花炸开的时候，小潮塞给他的糖，他揣在连帽衫的口袋里忘了吃，攥了一整夜，连印着米老鼠的糖纸都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却还是整整齐齐的。

小潮愣在原地，看着他递过来的奶糖，半天没反应过来，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刚好碰到高斯的指节，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一下，耳尖的红色又重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剥开皱巴巴的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橘

子的清甜香气瞬间在口腔里漫开，甜得他心脏都跟着发颤，连指尖都有点发麻。

“甜吗？”高斯看着他愣神的样子，眼睛弯得像两轮小小的月牙，连眼尾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甜。”小潮忙不迭点头，眼神黏在他的脸上挪不开，声音哑得不行，连尾音都带着点软乎乎的颤，“比昨天迪士尼的限定草莓冰淇淋还甜。”

剪辑室的门没关严，外面传来海皇和小傲抢最后一包薯片的打闹声，小杨在办公室里核对报销单的键盘声也隐隐约约传进来，满室的烟火气裹着两个人的安静，刚好凑成了最舒服的样子。窗外的太阳刚好升到半空，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下来，在两个人的脚边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光，连空气都跟着发甜。

小潮看着高斯垂下来的淡紫色发梢，心里藏了快半年的心意终于敢往外冒一点，他突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挨得极近的两个人能听见：“高斯，等这个月的所有素材都更完，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高斯眨了眨眼，指尖还沾着杯子上的奶沫。

“去了你就知道。”小潮冲他眨了眨眼，又蹲回地上整理堆得乱七八糟的道具，可捏着皱巴巴糖纸的指尖，激动得都在轻轻发抖，连呼吸都有点乱。

嘴里的橘子奶糖化得很慢，甜意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一直甜到了心口窝的最深处。高斯盯着小潮蹲在地上的背影，攥了攥自己的手心，好像已经提前猜到了那个地方，藏着的全是只属于他的、软乎乎的、漫无边际的温柔。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冰美式，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把淡紫色的头发染成了浅金。他没说自己早就猜到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小潮忙来忙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半天都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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