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八月的第一场晴

梅雨季在八月的第一天彻底收尾，连最后一丝缠人的潮气都被风刮得干干净净，上海憋了快半个月的太阳终于钻出来，把写字楼外的柏油路晒得泛着浅金色的光，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被晒得亮得晃眼，风一吹就晃得沙沙响，满街都是晴热的鲜活气。

工作室的玻璃门刚被推开，海皇就晃着圆滚滚的身子冲了进来，身上穿的蓝T恤领口敞着，额角还沾着点外面的汗，手里举着三张亮闪闪的迪士尼通票晃得哗啦响，嗓门大得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我靠！你们敢信？我刚才买奶茶凑单抽盲盒，直接抽中了迪士尼的全年免费年卡！以后咱们团建直接包场级别的快乐啊！”

小傲跟在后面，身上的红T恤领口还沾着点早餐的豆浆印，脸垮得像被人欠了八百块，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吐槽：“这是什么狗屎运啊，我刚才跟他站在同一个机器前面抽的，我就中了个‘谢谢惠顾’，这非酋体质真的没救了，合着所有欧气全被他一个人吸走了是吧？”

最后进来的小杨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拍摄脚本，身上的橙T恤熨得平平整整没有半分褶皱，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直接把海皇手里的通票抽过来按在桌上，语气平静地拍板：“刚好这周拍外景缺团建素材，就当集体团建，全体都去。高斯，你就别躲在剪辑室里熬了，上次你刷园区官号的时候，说想蹲的那个城堡限定烟花秀，刚好周末就有一场，错过就得等三个月。”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擦钥匙的小潮就接了话，身上穿的明黄色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目光下意识就往高斯坐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里的笃定半分都藏不住：“行，就定周末去，我现在就去园区公众号订VIP快速通道，省得大太阳底下排队，晒得人头晕。”

高斯正坐在位置上擦降噪耳机的软耳罩，听见这话抬头，淡紫色的发梢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指尖还沾着点擦耳机的酒精棉片的凉：“我就不去了吧，还有两期整活的素材没剪完，留在公司赶进度就行，你们玩得开心点。”

“不行。”小潮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语气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话出口的瞬间才反应过来自己太急，轻咳一声又强行摆出老板的架势，掏出手机就把刚预约好的快速通道截图往工作室群里甩，“全公司必须到齐，谁不去直接扣当月全勤，没商量。”

海皇在旁边嗷呜一声喊“马哥偏心”，拍着桌子起哄说自己从来没这待遇，上次说要去欢乐谷玩，马哥说经费不够让他等半年，小傲跟着在旁边搭腔，举着刚拆的冰棒棍敲桌子，说这区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小杨默默在群里发了个“收到”的表情包，连半分调侃都没有，显然早就见怪不怪了。满室的喧闹里，没人注意到小潮说完这话，指尖悄悄攥了攥手机的边缘，耳尖蹭过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浅红，快被他藏在金发里，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那点藏不住的雀跃。

高斯盯着群里亮出来的预约截图，擦耳机的指尖顿了顿。他上周收拾抽屉的时候，随口跟蹲在地上拆快递的小潮提了一句“迪士尼的城堡烟花秀好像比别的地方的要浪漫一点”，当时对方正忙着拆他的新机械键盘，头都没抬，只含糊应了一声，他还以为这句没头没尾的碎话，早就被当天的梅雨季的风吹没了，转头就忘了个干净。

中午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的时候，写字楼的走廊里刚好只剩他们两个人，小潮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身上明黄色T恤投下来的影子，刚好把高斯整个人完完整整罩在阴影里，避开了头顶玻璃窗漏下来、晒得人发烫的太阳光，连半分晒人的热度都没落到他身上。

“真不想去啊？”小潮侧头问他，声音压得很低，怕被远处刚上楼的同事听见，“要是不想挤着玩项目的话，咱们就找个城堡底下临湖的咖啡馆坐着，我把笔记本带过去，陪你剪素材也行，就当换个地方上班，没人催你进度，还能蹭着空调吃冰淇淋。”

高斯转头看他，午后的阳光刚好落在小潮的发顶，把他浅金色的头发染得更亮，像只晒得暖洋洋的大金毛，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连语气都软乎乎的，生怕说重了半句，把好不容易松口的人又给吓回去。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八月第一天的晴热气息，混着便利店飘过来的冰可乐的甜香，高斯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睛，心里那点模糊了好久的、没由来的悸动，又清晰了一点。他弯了弯眼睛，指尖蹭过口袋里的耳机盒，轻轻摇了摇头：“那也行，就去一趟吧。”

小潮瞬间眼睛就亮了，像得到了最想要的奖励的小狗，挠了挠头笑得傻气，连虎牙都露了出来，语气里的开心半分都藏不住：“那行！我提前给你买那个园区限定的草莓味冰淇淋，上次我去尝过，甜得刚好不腻，上面还撒了冻干草莓碎，绝对合你口味，我到时候提前在园区门口等你，给你揣在保温袋里，保证拿到手还是凉的。”

远处的海皇和小傲正蹲在便利店门口抢最后一根绿豆冰棒，两个人拽着冰棒纸扯来扯去，谁都不肯松手，小杨站在旁边举着手机记团建的采购清单，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把“草莓冰淇淋×1”的条目，特意往清单的最前面挪了挪。没人注意到，八月的第一场晴日里，两个色系一黄一紫的影子，在晒得暖融融的走廊里，安安静静挨得特别近，连风刮过的时候，都带着点甜丝丝的、藏不住的期待。

高斯看着身边笑得傻气的人，指尖蹭过口袋里的耳机盒，突然就觉得，那些被他以为早就吹没了的碎话，其实全被这只笨小狗妥帖收在了心里，连半分都没落下。原来所谓的刚好顺路、刚好记得、刚好赶上，全都是藏在细节里的、没说出口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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