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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2

桂瑞:你是我的(重置)

Chapter 02

张桂源被收进顶层偏房的第一个夜里,他站在那面落地窗前面,看着外面墨黑色的海面,看了很久。

偏房的陈设比他之前待过的任何地方都奢侈——天鹅绒的床榻、铜质的浴缸、衣柜里挂着一排熨烫服帖的常服,连拖鞋的底都是软羊皮踩上去无声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完澡后被换上的那身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一小片被热水泡得泛红的皮肤。指尖捻了捻袖口的边缘——触感滑而凉,和他以前在底舱穿的那些被煤灰浸透了的粗布工装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对着穿衣镜看了自己一眼。脸上的血污和油灰被洗掉了,露出底下那张被底舱的闷热和风浪磨得微黑的面孔。颧骨上被拳头砸出来的青紫还没消,嘴角那道裂口已经结了薄痂。他抬手摸了摸颧骨上那道被张函瑞指尖碰过的地方,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有极细的酸胀感传上来。

他松了手,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垫软得他陷进去了一截,被子和绸缎的触感裹着他,像一床温吞的、不肯撒手的月光。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被侍从叫醒,领着穿过了顶层那条铺着暗红地毯的长廊,停在一扇雕花的柚木门前。

张函瑞坐在窗边的早餐桌后面,面前摆着两副餐具。咖啡的香气从银壶的壶嘴升起来,在晨光里盘成一道细而长直的线。他抬眸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在张桂源脸上停了一瞬——大概是确认他脸上的伤有没有恶化——然后朝对面的椅子偏了一下头。

张函瑞
张函瑞

坐。

张桂源在他对面坐下来。桌子上摆的食物是他从没见过的种类,但他没有多看,只垂着眼等张函瑞先动。张函瑞拿起刀叉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以前吃早饭吗?

张桂源
张桂源

吃。热粥加馒头。有时候轮班赶不上就不吃。

张桂源的嗓音还没有完全恢复,带着一点被昨夜的伤口和陌生的环境磨出来的哑。

张函瑞把一盘煎蛋和培根推到他面前。

张函瑞
张函瑞

以后赶上。

那之后的日子,张桂源的日常被重新铺排成了一幅和底舱时期完全不同的图景。他跟着张函瑞的副手熟悉顶层的各项事务——茶水的温度、文件的分拣、会议室的布置、访客的等级与接待规格。他学得很快,快到他接手第一周的某天下午,副手在张函瑞面前提了一句"您挑的这个人手脚利落",张函瑞靠在椅背里翻着一本旧籍,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每天夜里张函瑞的书房灯熄灭之后,在整座游轮最安静的深夜里,张函瑞会站在自己卧室的暗窗前,望着走廊尽头那间偏房的方向。偏房的灯早就灭了,门缝里透不出光来。但他知道那个人就睡在那扇门后面,呼吸平稳,侧脸朝上,被月光和天鹅绒床榻裹着,像一个从煤灰和海水里打捞出来的人被小心地放进了不该属于他的壳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拉上窗帘,回到床榻上躺下。指尖按在枕边的丝绒床单上,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指尖触碰过的那张脸的温度和粗粝的触感。他在黑暗里慢慢呼出一口气,闭着眼,把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散开。

那之后大约又过了几天,某天午后张函瑞在书房里批文件的时候,张桂源站在桌边替他研墨。日光从拱窗外斜射进来,落在张桂源低垂的睫毛上,把他专注的侧脸镀成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研墨的动作很稳,手腕悬着,力度均匀而流畅,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张函瑞放下笔,靠进椅背里看着他。目光从他垂下的睫毛滑到他颈侧那道旧疤,又从旧疤滑到他敞开的领口底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张桂源察觉到他的注视,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询问的意味。

张桂源
张桂源

王?

张函瑞没有回答。他伸手,指尖落在张桂源的手腕上。那只手正悬在墨砚上方,被他碰到时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张函瑞的指腹顺着他的腕骨慢慢滑上去,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指尖底下的脉搏跳得稳而有力,节奏平缓,像一个从里到外都安稳妥帖的人该有的频率。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

张桂源
张桂源

嗯?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在身边?

张桂源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里被照得透亮。他停了片刻,然后慢慢把墨锭搁下,手腕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张函瑞的指尖正好落在他掌心里,被温热的皮肤和粗粝的茧包裹住了。

张桂源
张桂源

大概知道。

那个傍晚,顶层长廊尽头的暗门第一次在暮色里被推开。张桂源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暮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窄窄的橘红色光带。张函瑞坐在床沿的阴影里,身上的黑色丝绸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锁骨上方细密的青色血管。1

段评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

张桂源走过去。他没有问需要做什么,只是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暮光从后面射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深色的弧线,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正在沉下去的橘红。

张函瑞
张函瑞

你怕吗?

张函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暮色泡软了的、和他平时的冷厉不太一样的沙哑。

张桂源摇了摇头。他抬手,指尖落在自己领口上,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衣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片完整的、被底舱的风浪和日头打磨过的麦色脖颈。颈侧的动脉在皮肤底下微微跳动着,在暮光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仰起头,把脖颈完全暴露在张函瑞面前。姿态坦然而笃定,没有任何防备的紧绷和退缩。张函瑞看着他,看着他因仰头而绷紧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眼底那层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毫不躲闪的光。

他伸手扣住张桂源的后颈,指腹按在他颈侧的那道旧疤上。那道疤在他掌心里粗粝而温热,像一个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信物。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道疤旁边的皮肤时,感觉到手下的人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平稳下来。

尖牙刺入皮肤的瞬间,张桂源的肩背绷了一瞬,手指攥住了张函瑞腰侧的衣料。温热的血液顺着尖牙中间的细孔流入口中时,张函瑞感觉到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变成搭在他腰侧的姿势。掌心里那颗后颈的脉搏在他唇齿间跳得又稳又缓,像一片被潮汐反复冲刷却始终不动的礁石。

他进食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松开之后,他垂眼看着颈侧那两枚新鲜的红痕,边缘干净而齐整,像被什么刻上去的印记。他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道痕旁边的皮肤,感觉到张桂源在他指腹底下微微颤了一下。

张函瑞
张函瑞

疼?

张桂源
张桂源

不疼。

张桂源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手还搭在他腰侧没有收回去。他的目光从张函瑞的嘴唇上滑过——那里沾了一线极淡的暗红色——然后垂下去,落在自己指尖下方那片衣料上。

那天夜里的床榻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薄亮。张桂源的呼吸在某一刻乱了,从平稳变成一种带着尾音上翘的急促,又被他压住了。他的手指攥着床单边缘,指节泛白,而张函瑞在月光里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廓,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张函瑞
张函瑞

别忍。

张桂源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攥着床单的手,抬起臂弯环住了对方的肩背。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移动了一寸,把两个人彻底融在一起的轮廓投在墙面上,像一枚被打碎了又重新拼好的月亮的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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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下属——那些潜伏在船上其他岗位的血猎密探——在某次交接时压低声音问他,进展如何。张桂源从暗处走出来,月色把他颈侧那道刚添的痕照得清晰。他没有回答,只是系上了领口的扣子,把那些红痕全部藏进衣料底下。他的嘴角压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在回味什么不能出口的东西。

密探看着他的表情,沉默了两秒,没有再追问。

而顶层那间书房里,张函瑞在那两个夜晚之外的时间里,偶尔会在批文件的间隙抬起眼,看一眼正站在桌边替他整理书卷的张桂源。日光从拱窗外落进来,把他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照得清晰。张函瑞看着那道轮廓,目光在他颈侧衣领边缘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垂下眼,重新落回纸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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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桂源成为贴身副手的一个月后,某天清晨他推着餐车走进书房时,张函瑞正站在窗边看日出。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在那轮从海平面上升起来的金红色弧光里,安静地说了一句。

张函瑞
张函瑞

下个月十五,你跟我回血族城堡。

张桂源把餐车停在桌边,站定了。日光从张函瑞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镶成一道暗色的弧线。他看着窗边那个人的背影,看着海面上正在升起的、越来越亮的金红色,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张桂源
张桂源

好。

声音很轻,但在晨光里像一枚被稳稳接住的印章。

他转身去布置餐桌的时候,张函瑞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侧脸被朝霞镀成柔软的暖色,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系得端正,恰好遮住了颈侧那圈正在淡去的痕。但他在弯腰放置刀叉时衣领松了一下,露出底下那两枚粉色的、被覆盖了又覆盖的印记,在晨光里显得崭新而笃定。

张函瑞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窗外。海面上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整片海烧成一片融融的金色光海,一眼望不到尽头,而船头正朝着那片光海的方向稳稳地破浪前行。他端着晨间的第一杯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道金红色的光带越来越宽,越来越亮,慢慢地铺满了整片海面。他手里的茶在晨光里冒着细细的白气,和他胸腔里正在匀速跳动的那颗心一起,平稳地、不慌不忙地运转着。

而身后,碗碟轻碰的细碎声响从餐桌方向传过来,被朝霞和蒸汽和海风裹着,落进这个崭新的一天里,像一枚被小心安放的、和所有其他声响一起汇入新晨的细碎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