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刻意绷紧下颌,死死压下心里猛地窜起来的悸动,脸上看着依旧平静,心绪却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直直落在她轻抿的唇上。
距离太近,能看清唇色淡淡的,软乎乎的。
脑子里莫名窜出一个冲动的念头,他吓了一跳,才猛地回过神。
耳尖唰的一下红透,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强行把那股悸动压下去,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你就不怕,跟着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傅庭芸手上还在整理布条,动作没停下,抬眼看向他。
“难不难,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赵凌喉结滚动两下,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不敢再去对视她的眼睛。

“可我没办法给你什么安稳。”
傅庭芸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坦然。
“我也没奢求过什么安稳。”

“而且,我们也没什么退路了不是吗?”

赵凌心口又泛起一阵发烫的悸动,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很低。

“嗯。”
屋里再没有别的声响。
她仔细给他缠好布条,认真打好结,收回手时,动作收得极快,像是不敢再多贪恋半分他身上的温度。
直起身退了半步,傅庭芸的耳根悄悄发烫。
赵凌缓缓转回身,随手拉好衣襟,遮住了轮廓分明的肩线,眼底颜色沉了几分。

“多谢。”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在少女耳里语气竟格外温柔。
他缓缓直起身子,刻意往后挪了一点距离,拉开分寸。
可哪怕拉开了距离,身上,空气里,全是她留下来的淡淡的温度。
很好闻。
傅庭芸收拾好药瓶,随手放在桌边。
“好了,今晚别乱动肩膀。”

赵凌听得心头微微发颤,低低应了一声:

“嗯。”
话音落完,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耳根余热没散,心绪乱得厉害,犹豫半天,才磕磕绊绊开口。

“你……”
傅庭芸手上刚收好绷带,抬头看他。
“怎么了?”

赵凌垂着眼,不敢看她的脸,语气带着点明显的局促,微微结巴。

“其,其实从没有人愿意这样跟着我的…”
傅庭芸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他的意思,轻轻歪头。
“嗯?”


“我们家当年没有站队皇子夺嫡,惹得新帝记恨。”

“朝堂里人人都觉得赵家是戴罪之身,旁人躲都来不及,更没人愿意陪我蹚这趟浑水。”
赵凌喉结滚了滚,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发虚。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时反悔。”
傅庭芸轻轻笑了下,声音软软的。
“可我已经跟着你走这么久了啊。”

“要反悔岂不是早就丢下你跑了?”


这句话落下来,赵凌心口又是轻轻一颤。

“嗯,也对…”
怕她不安心,他抿了抿唇,压下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语气放得很轻。

“我肯定会待你好的。”
这话落下,傅庭芸只觉脸颊瞬间泛起热意,心跳又乱了,只好垂着眼,手指轻轻抠着被面,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
“知,知道了…”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两人又是不自觉把头撇向一边,紧张地抿紧了唇。
天色越来越黑了,这间小屋简陋得很,从头到尾就一张木床,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
两人安静沉默了几秒,先后躺到床上,各自贴着床的两边,中间空出一大片空位。
被褥偏薄,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气,两个人都睁着眼,没有一点睡意。
死寂的夜里,赵凌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刚好能让她听见。

“夜里冷,往中间靠靠。”
傅庭芸的身子微顿,黑暗里看不清彼此的神色,她迟疑两秒,终究还是没动。
赵凌也没有再催,静静躺着。
到了后半夜,连日奔波的疲惫慢慢涌上来,傅庭芸困意上头,却睡得极浅,眉心一直微微蹙着。
天微亮时,梦魇突然缠上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颤,本能地循着身边唯一的暖意,一点点往旁边挪。
肩头手臂,一点点的,轻轻贴上了少年温热的侧臂,触感清晰,滚烫,暧昧得要命…
少年本来就毫无睡意,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一整晚都绷着神经。
可少女软软的身子轻轻贴过来时,他身体一僵,只觉乱糟糟的心悸缠在胸口,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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