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从来没想过会再见到陈屿。
大学毕业后,这个人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纠缠,没有告别,甚至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有。他在她人生最兵荒马乱的那段时间里去了英国,留下一个时差八小时的越洋电话。一开始还断断续续联系过几回,后来信号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失联。林晚那段日子过得太苦了,苦到她连为失恋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她和陈屿的感情就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等到真要脱下时,才发现早就已经不再合身。
所以,当主管推开会议室的门,把陈屿介绍给整个部门时,林晚的第一反应是恍惚。
陈屿站在门口,穿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瘦了,五官线条比大学时更硬朗,笑容还是一样克制温和。他和每一个人握手,说着“以后请多关照”。轮到林晚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扬起,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她没失态,只点了点头,说:“陈总好。”
“叫我陈屿就行。”他说,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昨天才一起吃过饭。
林晚没接话,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来。主管没察觉什么,继续热情地介绍部门情况。林晚坐在位子上,盯着面前的笔记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散会之后,林晚在走廊里快步往工位走,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场景。可陈屿的声音还是从后面追了上来:“林晚,下班一起吃个饭吧?纯叙旧。”
“不了。”林晚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语气平淡,“我晚上有事。”
陈屿微微歪了歪头,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你还是老样子,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林晚脸色微变,没接这个话茬:“陈总,以后工作上的事,您直接安排就行。私下的叙旧,就不必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工位。心跳得厉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屏幕上打出一串乱码。
她深吸一口气,把乱码删掉。旧人相见,原本不该有这么大的波澜。她早就不喜欢陈屿了。可就是控制不住那种被人看穿的窘迫,和那种从旧时光里翻涌上来的狼狈。
晚上回到家,肖战已经在了。他最近收工早,总会先一步到家。见她进门,他抬头说了句“回来啦”,然后又低头继续看剧本。林晚换鞋、放包、洗手,走到客厅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今天……在公司碰到一个人。”
肖战抬起眼,等着她说下去。
“陈屿。”林晚说,“就是大学那个前男友。他现在是我公司的品牌总监。”
肖战翻剧本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翻了一页,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挺巧的。”
“我也没想到。”林晚说,“他现在算我直属上司,以后工作上会有很多接触。”
“你什么感觉?”肖战问,语气平静。
林晚看向他:“没什么感觉。就是有些突然,不太适应。”
肖战点点头,没再说别的。他起身去厨房,把早就做好的菜端出来。林晚跟过去帮忙摆碗筷。两个人相对而坐,安安静静吃完了一顿饭。林晚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毕竟肖战看起来真的不在意。可她又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藏着,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已经起了变化。
几天后,林晚开始切实感受到陈屿的存在。
作为品牌总监,陈屿对项目的介入很深。他专业能力很强,思路清晰,开会时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林晚承认,在工作层面,她并不排斥和他共事。可陈屿总能在工作的缝隙里夹带私货。不是言语上的冒犯,而是一些更加细小、更加难以拒绝的“照顾”。
比如他会把最核心的客户资源交给她,说“你能力够,为什么不给你”。比如加班晚了,他会让人送奶茶到每个人桌上,却只记得林晚要“无糖去冰”。再比如有次部门聚餐,服务员问谁要加汤底,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晚,说:“她不能吃太咸。”
这些细节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林晚的生活里。她每躲开一颗,下一颗又跟上来。她跟肖战之间的信任像一堵还算坚实的墙,可陈屿偏偏像风,总往墙缝里钻。
林晚开始有意减少和陈屿的接触。可工作就在那里,项目不会等人。几次加班后,陈屿提出送她去地铁站。林晚说不用,他说好,然后站在公司门口陪她等网约车。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林晚低头看手机,肖战给她发消息:“到哪了?我去接你。”
她回:“不用,打了车。”
刚发完,陈屿在旁边开口:“他知道我回国了吗?”
林晚按灭手机:“知道。”
“什么反应?”陈屿问。
林晚转头看他:“你希望他有什么反应?”
陈屿笑了笑,没有回答。车来了,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去,隔着车窗看见陈屿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那点笑意模糊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有些话,陈屿到底没说出口。可林晚知道,他一直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他回来,或许是为了工作,又或许不止是为了工作。
这个念头让林晚感到不安。她总觉得,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慢慢靠近。而风暴的中心,正是她和肖战好不容易才站稳的那一小块地方。1
这拉扯感看得我好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