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是陆瑶今天第三十七次刷新租房软件了。
北京晚高峰的地铁像沙丁鱼罐头,她缩在角落,手指机械地滑动着那些标价惊人的房源——朝阳区单间,6800;国贸一居室,9500;就连四惠东的老破小,都要价5000起步。
而她银行卡里的余额,刨去下个月必须交的季度房租,还剩4132.5元。
两周,她只有两周时间找到新住处。
现在的房东要卖房,礼貌而冷酷地给了她最后期限。
在北京漂了三年,陆瑶早已习惯这种漂泊感,但这一次,焦虑像地铁隧道里的风,冷飕飕地钻进骨头缝。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租房软件,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瑶瑶,钱够用吗?妈妈给你转了两千,先拿着。
陆瑶鼻子一酸,快速回复
妈够用的,别给我转了,爸的药不能停。

点击发送,然后立刻把刚收到的转账退了回去。
退出聊天界面时,租房软件自动刷新,一条新推送跳了出来。
朝青区域·精装一居室·拎包入住·月租2800
陆瑶眨眨眼,怀疑自己眼花了。
OS:朝青?那个挨着朝阳大悦城、遍地高端小区的朝青?2800?这个价格在那边连个卫生间都租不到。

她点进去,照片拍得极具诱惑力:明亮的落地窗,原木风装修,整洁的开放式厨房,阳台上甚至摆着几盆绿植。室内布置简约温馨,完全是她梦想中“家”的样子。房源描述只有寥寥几句:“安静小区,精装修,南北通透,寻求爱干净、作息规律的租客。仅限女性。”
下面已经有三十多条咨询,房东统一回复:“已租,勿扰。”
陆瑶心里刚升起的希望啪嗒一声灭了。
果然,这种好事轮不到自己。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到出站口的台阶时,鬼使神差地又刷新了一次。
那条房源再次出现,价格没变,但描述下多了一行小字:“上一租客因工作变动临时退租,重新招租。陆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地铁口,手指悬在“联系房东”按钮上犹豫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消息几乎秒回。

明天晚上七点可以看房,方便吗?
方便!

陆瑶打字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地址发你。我是房东马嘉祺,到了电话联系。
她记下地址,发现确实在朝青核心区,离地铁步行只要十分钟。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
第二天上班,陆瑶魂不守舍。同事李姐凑过来。

小瑶,房子找得怎么样?
“看到个特别好的,就是价格低得有点离谱。

李姐经验老道地皱眉。

低于市价一半?小心是骗子。要么是凶宅,要么就是合租冒充整租,等你搬进去了再加价。
这些陆瑶都想过,但她别无选择。
银行卡里的数字像倒计时器,嘀嗒作响。
晚上六点五十,陆瑶提前到了小区门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好——封闭式管理,绿化精致,楼间距宽敞,她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乘电梯上到12层。
敲门之前,她做了三次深呼吸。
门开了。
门后的男人让陆瑶怔了怔。
她预想过各种房东形象:中年大叔、精明阿姨、甚至二房东小哥。
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个子很高,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米色长裤,戴着细边眼镜,眉眼温和干净,气质像是大学讲师或者文艺工作者。

陆小姐?
他开口,声音也和气质相符,清润平和。
是,我是陆瑶,马先生您好。

马嘉祺微笑侧身

请进。不用换鞋。
陆瑶踏进去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俘获了。
房子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甚至更温馨。
傍晚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原木地板镀上一层暖金色。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点柑橘。
家具简约但有设计感,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能去看一下卫生间和卧室吗?


当然,随时可以看
卧室朝南,带飘窗,床上铺着素色的四件套,卫生间干湿分离,整洁得像是酒店样板间,厨房里厨具齐全,冰箱微波炉都是较新的型号。
这房子的租金怎么这么低啊?

陆瑶终于忍不住问出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笑意温和。

我不靠房租生活,只是希望房子能被爱惜的人住着。之前几位租客都相处愉快,上一任租客因为公司外派去上海,才不得不提前退租。
他顿了顿,看向陆瑶。

陆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
互联网运营,作息基本规律,偶尔加班但不会太晚。不抽烟不喝酒,爱干净。


听起来很合适。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希望租客能保持公共区域的整洁,毕竟我也偶尔会过来拿点东西。
您不住这儿?


我有其他住处,这房子算是我的一处…安静空间。马嘉祺说得委婉,但放了些私人物品在书房,所以偶尔会过来。不过放心,我会提前打招呼,而且频率很低,可能一个月一两次。
陆瑶理解,很多房东都会留一间房放东西,比起这个,租金低到离谱才是她最在意的点。

如果您觉得没问题,我们可以签合同。
马嘉祺从书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押一付三,水电燃气自付,网费已经包了。
陆瑶快速浏览合同——标准模板,没有任何附加条款。她签字时手有点抖,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降临到自己头上。

钥匙给你,电子门锁密码是0606,你可以自己修改。
马嘉祺递过钥匙串

随时可以搬进来。
谢谢马先生!


叫我马嘉祺就好。
好

很快搬家公司就来了,三年的东西不多一辆中型货车刚好装下。秦时坐在副驾驶抱着装满重要物品的背包,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满是对新家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