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半生缘

周五下午六点，放学的铃声准时响起，教室里的那些学生就像出笼的鸟儿，三三两两的散开了。王默慢吞吞的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后锁上门，转身离开。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不知道从哪扑出来的莫纱逮了个正着，她一把拽过王默小臂，语气硬邦邦的：“说好了一起去的，你都放了我多少次鸽子了？今天就是绑，我也得把你绑走。食言而肥可不好，再说好不容易我才有空……”

一旁的陈思思笑着插在中间做和事佬：“好了，好了莫纱。你俩别闹了，既然决定了要去，那就快走吧不然待会关门了，你可别闹我俩。”她看了一眼王默，语气有点看好戏不嫌事大，又有点无可奈何：“今儿你可别再溜了，不然这小姑奶奶闹起来，我一个人可是受不了……”不知想到什么陈思思后怕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纱没有松开手：“我哪有……再说了，明明是她自己……你评评理，她都放了我多少次鸽子了？我这不是怕她又给我玩失踪……总是一放学就不见人影……”她小声嘟囔着，声音渐渐低下去，又抬起来补了一句。

王默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半推半就地跟着走了，没有挣扎。毕竟小姑奶奶要是真闹起脾气来，确实难哄……

三个人走到藏宁巷的时候，巷尾的落日刚好斜过屋顶，在青石板路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门没锁，夕阳偷偷的从门缝里溜进来，好像是要来找谁玩。门框上方的招牌是木质的，写着“叶罗丽娃娃店”五个字，字迹工整但不张扬，像是挂了很久。莫纱快走几步推开了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有人吗？”莫纱兴冲冲地扬声问。

陈思思跟着跨进门槛，脚步在门口处停了一拍——她看到了橱窗里那个穿旧式旗袍的娃娃。娃娃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编成一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盘扣是丝线缝的，领口处有一圈极小的暗纹，像是某种花，又像不是花。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细长，像是随时会动一下。阳光从橱窗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隔了一层旧纱。陈思思看了它很久，久到莫纱已经走到第二排架子前面了，久到王默已经跨进门了，她才移开目光。

辛灵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我还有点事儿要忙，三位先随意看看？或者坐下来喝杯茶，等等我？”

莫纱已经走到了一排架子前面，弯着腰看那些娃娃的裙子：“这衣服是真的布料做的吗？不是塑料的？”辛灵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大部分是手工缝的。”

王默看了一眼摆在橱窗里那个显眼位置的、穿粉色公主裙头戴王冠的娃娃，若有所思。这个娃娃……

陈思思已经转到了另一排架子前面，在一只穿着水绿色裙子的娃娃面前停了下来。那只娃娃的裙摆上绣着小小的孔雀羽毛图案，针脚细密，像是绣了很久。陈思思看了它一会儿，伸手将她抱了出来。那只娃娃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一阵风吹过的水面，短暂地泛起一丝波光，又恢复了平静。

“这个娃娃多少钱？”

辛灵从里间走出来，站在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陈思思怀里的娃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笑着说：“我这里的娃娃不卖，只送。若你们有缘，我分文不取；若是无缘……就算你给再多，我也不会卖。看来这孩子挺喜欢你的，跟我来吧，签个契约，好好对她就行——这是我对你们唯一的请求。”

莫纱悻悻地转身离开，没有什么特别心动想要的。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王默：“你看完了吗？”王默没有回答，但她最后看了那只红裙子的娃娃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思思，你决定了吗？”

“嗯，我喜欢她……想要有个人陪着，不喜欢一个人……你不也喜欢那个吗？”

“是啊……”王默抱紧了怀里的娃娃，声音有些艰涩。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现在的我，应该比那个时候强……护住身边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下次再来。”辛灵笑着送客。

王默和陈思思二人挥了挥手没回头，但王默听见了辛灵最后那句“下次再来”时，脚步略微顿了一下，像是默许。莫纱走在她俩前面，一蹦一跳。夕阳落在巷子里，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王默走在最后面。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合上手掌，什么都没有握住。1